第一百零六章：下山

  今天晚上吃燉南瓜，蘇淺淺看見高銘早早就吃完離開的身影，悄悄將此事放在了心上。黑夜蔓入林梢，山中更添寂靜。

  濃濃的雞湯香味充斥著整個灶房，蘇淺淺嘗了嘗味道剛好，十分滿意地起鍋盛入煲內，特意選擇在大家都回房休息的時候，給高銘端了過去。

  輕輕敲響雕花木門，耐心等待了一會，明黃的光亮立時從屋內滲出，高銘白淨的臉上微微一滯，顯然沒料到蘇淺淺的到來。

  「高銘哥哥，我知道你晚上沒吃飽，所以特意給你煲了點湯。」蘇淺淺端起托盤，朝他婉然一笑。

  他愣了半瞬，隨之讓開一旁，「進來吧。」

  聽到他居然允許自己進他臥室，蘇淺淺心裡還有點小確幸。

  乾淨整潔的屋子，一個衣櫥一張床，桌前還擺放著一本翻開一半的書，晚風從窗柏外徐徐吹進，搖曳燭光，晃蕩著兩人映在牆上的身影。

  「你怎麼知道我沒吃晚飯？」高銘隨後走近，好奇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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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我知道你不愛吃甜食呀。」蘇淺淺將雞湯擱在桌上，動作嫻熟地為他盛了一碗出來，「趁熱喝吧。」

  高銘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但也未再多問了，應邀坐下，淺嘗了碗中濃湯一口，平靜的臉上未有情感起伏，可是卻一直喝下去了。

  蘇淺淺愉悅地在他對面坐下，一手撐在下巴，靜靜地看著他喝湯。

  「師哥，我的皂角用完了，你……」突然這時，屋門又被人一把推開，段逸塵披著一頭濕漉漉的頭髮，衣衫不整地闖了進來。

  兩人雙雙聞聲回頭。

  颯然回過神來的段逸塵，見蘇淺淺在屋內，趕忙拉起敞開的衣裳，把白皙的胸膛裹得嚴嚴實實！

  「對不起蘇教頭，我沒想到你也在這！」他大吃了一驚，片刻又似反應過來了什麼，眯著眼打量兩人，「不對，這麼晚了，你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幹什麼壞事呢？」

  看著他不懷好意的笑容，蘇淺淺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得虧早有準備。

  「得了得了，你也有份。」說時，蘇淺淺拿起另一隻碗，給他也盛了份雞湯。

  「哇！」他見狀，頓時兩眼生光地坐到桌前，「自從進了白羽門後，我都多久沒喝過雞湯了。」

  蘇淺淺聽他這麼說，不禁覺得好笑，「家裡有福你不享，非要跑到這來受罪。」

  「來這受罪也是值得的，蘇教頭嚴師出高徒。」他連喝了幾口雞湯，抬起一雙滿足的眸子，「好好喝哦！」

  「馬屁精。」蘇淺淺好笑又嫌棄地瞟了他一眼，但不可否認，讚美的言語總是討人喜歡。

  他三兩口就喝完了一碗，然後不客氣地又添了一碗，邊喝邊朝門邊走去，「蘇教頭對我這麼好，我怎麼敢打擾蘇教頭的好事，放心，我很識相的，我這就回我那屋喝去。」

  說罷，他絲毫不理高銘越發沉下的臉色，訕笑著便跳出了門外。

  少了他的鬧騰，屋內瞬間沉寂了下來。

  蘇淺淺回眸，目光與高銘在空中撞見，對方的眼神有些閃爍，喝湯的時候，又從兜里掏出一個白色小瓷瓶，放在了桌上。

  「瞿教頭說，這藥治療外傷效果挺好的。」他淡淡地說，臉上看不出是何表情，仍在專心喝湯。

  蘇淺淺拿起還殘留他懷中溫度的藥瓶，有些詫異，高銘竟在關心她？

  「謝謝。」她難掩漾起嘴角的笑意，將握在手心的瓶子緊緊貼在心口。

  燭光如豆，照亮了空氣中的微妙氣氛，也照亮了蘇淺淺心中的一方之地。

  ……

  濃密的烏雲，籠罩著滿城猩紅，狂烈的陰風從城南，一路刮上了九嶷山。

  風凌墨的歸來，令白羽門連日來輕鬆的氛圍，須臾間都凝固了起來，隨行的師弟又犧牲了兩名，竹清在聽聞事情的過程闡述後，嚴肅的臉上比數月前更添沉重。

  「棱川如此一所大城，竟讓魔族一夜之間全毀了，著實可怕！」

  「哼，這群魔族囂張跋扈，只要掌門一聲令下，我們定要給他們些顏色瞧瞧！」

  眾教頭被傳喚至長盛殿議事，蘇淺淺聽著他們七嘴八舌的議論聲，心裡卻在暗想照席羅這麼一個攻勢，幻海界不出兩個月，大小城鎮就要全部覆滅了。

  「蘇姑娘，你對此有何高見嗎？」竹清忽將詢問的目光，望向一隻沉默不語的蘇淺淺。

  聞言，蘇淺淺禮貌地從座位上站起身，但卻答非所問地回了句，「事實就擺在我們眼前，魔族的勢力正在一步一步吞噬這個世界。」

  滅自己志氣長他人威風，其他教頭都不太明白蘇淺淺此話何意。

  見他們面露不解，蘇淺淺繼而從位置走出，按照心中所慮，娓娓道來:「除開席羅不說，這麼大一個世界，魔族勢力不過占據三分之一而已，何以今時今日，以如此迅猛的速度吞併了一半城鎮？原因無非是我們太散漫，光靠一個白羽門，根本無法與整個魔族對抗，我們必須團結其他門派的勢力，共同抵抗一致的敵人。」

  一番言論，屋中諸人紛紛點首認可，但也有不解的教頭提問，「可我們該如何讓其他門派與我們統一戰線呢?」

  「眼下局勢，孤軍作戰只能淪為魔族的侵略品，說服他們抱團取暖並非難事，但卻也是白羽門眼下該著重進行的事。」蘇淺淺抑揚頓挫地指出問題的凝滯處，好比當初戮修大鬧人文界時一樣，如果這個時候大家還不團結，待魔族逐一殲滅後，白羽門也就岌岌可危了。

  竹清表示認可地點點頭，「蘇姑娘此言並無道理，越來越多的村莊受到侵害，白羽門必須說服各大門派聯盟。」

  聽聞掌門也發話了，眾教頭便也無異議了。

  蘇淺淺猶疑了片刻，緊接著朝竹清請示道:「懇請掌門允許我帶一些弟子下山，說服其他門派的同時，也能鍛鍊鍛鍊他們的戰鬥力。」

  竹清面上一惑:「蘇教頭想帶哪些弟子下山？」

  「慕字輩。」蘇淺淺坦然回道。話音落，立即引起屋中一片熱議。

  「蘇教頭可知那都是些五階不到的孩子，如此貿然下山，萬一撞上魔族的人，出了什麼事可怎麼是好？」

  蘇淺淺堅毅的眸光回頭看向那名說話的教頭，從容淡定，凜然不懼地回道：「我們培育的是降妖除魔的弟子，而不是溫室長大的花朵，如果能夠遇上魔族的人，對他們的成長而言未必是件壞事。」

  「可他們能力都還不足以保護自己。」

  「那什麼時候才算能保護自己？」蘇淺淺緊接著反問，對方瞬即被她問得面上一愣，還沒想到回答，她便替對方回道：「只要魔族打進白羽門，不能抵抗的，都算不能保護自己。」

  「我想讓他們下山的原因，是想磨練他們的能力與心智，實戰總比循規蹈矩的訓練受用得多，況且只要有我在，絕不會讓他們其中任何一個有事。」這點，蘇淺淺對自己還是很有信心的。

  他們聽完後，便也未再多說什麼了。

  竹清低沉的聲音繼而響起，「既然蘇教頭有自己的一套授教方式，那便按你的意思去做吧。」

  蘇淺淺感激回禮，「多謝掌門。」

  此事批准後，大家議論的重心又回到了對抗魔族一事上。

  會議在半小時後結束，眾教頭陸續散去，蘇淺淺也回房開始計劃下山的事宜。

  那群溫室的花朵，在聽到能下山時，都開心得歡欣鼓舞，儘管蘇淺淺有明確地告知他們，此次下山有重要任務不是為了玩，可他們卻沒有一人聽進去的，女生興高采烈地回房收拾衣物，男生則相互之間攀肩搭背，聊一些從前在山下所見的趣事趣聞。

  只有高銘看懂了蘇淺淺臉上的凝色，走前不安地問：「發生什麼事了嗎？」

  蘇淺淺輕垂杏眸，輕輕嘆了口氣，「魔族屠了棱川，在打上白羽門之前，我們必須儘快尋找更多的同盟。」

  高銘微驚，剛欲開口說些什麼，恰巧這時顧昀長走了過來。

  「怎麼，我聽小悠說，你們要下山？」顧昀長看著一個個滿臉歡喜擦肩而過的弟子，疑惑問向蘇淺淺。

  「明日出發，你來得正好，我有個事情想請你幫忙。」蘇淺淺見他到來，悅然迎前兩步。

  「什麼事？」他好奇地問。

  蘇淺淺未急著回答，而是看著他幽幽一笑，他卻如同見了鬼般，立馬把高銘擋在了前面。

  「每次你這麼笑都准沒好事。」

  「有嗎。」

  「你說呢……」

  蘇淺淺不想否認，但她不想錯過任何一次可以借用顧昀長的機會。

  這件事情其實也很簡單，她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世界，對各大門派一無所知，但是她恰好知道有那麼一人熟知黑白兩道人間萬事，只不過交易的方式有些獨特，她是無能為力了，可顧昀長不能白白生得那麼好看，該奉獻的時候，還是得奉獻一下的。

  心中暗暗切削，她走前，將計劃悄悄告訴了顧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