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久別重逢

  細雨霏霏，從天而瀉，落在湖面宛若打碎了一面明亮的鏡子。

  

  蘇淺淺的注意不由地被窗外美景吸引，瀟湘閣鄰著藏心湖，風吹過兩畔楊柳，捲起銀絲細雨，灑落湖面濺起水花晶瑩，如此舒適，而又如此祥和，特別是那兩顆筆直的樺樹，就似兩根結實的樁子，分別立在左右兩岸……

  靈動的眸子轉了轉，她忽地露出一個深長的笑意，轉而對著後方發力不均衡的眾弟子說道：「好了，大家休息一下。」

  他們聽聞可以休息，皆慶幸地鬆了口氣，然後原地自由活動。

  蘇淺淺上到閣樓的雜物房，好一陣翻騰，終於覓得一捆長短合意的繩索。

  匆匆下得樓來，初冬的雨下起來沒完沒了，但總能碰見一兩次短暫的雨停時間，蘇淺淺拿著繩索出去的身影，很快引起了其他人的好奇心，紛紛探出頭來看她忙活。

  一端捆上左岸的樺樹，蘇淺淺牽制著繩索末梢，輕功一躍，長裙飄飄從平靜的湖面掠過，腳尖觸及水面卻未驚起一絲波瀾！

  眾弟子一片譁然。

  她抵達右岸後即將繩子利索地捆上另一顆樺樹，在水面兩米高處，拉起一根微微彎曲的繩帶，然後又施展輕功回了眾人面前。

  「今天練你們的平衡力。」她衝著仍舊目瞪口呆的眾弟子說罷，率先走下濕潤的大理石地板，赫然飛起，穩穩地立在了纖細的繩索之上。

  「誰能上來堅持半個時辰，今日的訓練就可免了。」她自如行走於繩索之上，對著下方弟子申明道。

  他們聽到這個消息，紛紛踴躍參與。

  「我來我來！」

  第一批上來六人，繩索因為他們的不正確用力而劇烈晃蕩，失去平衡的剎那間，幸虧蘇淺淺反應及時，一腳勾住繩索，傾斜的身子才又正了回來。

  但其他人就沒那麼幸運了，六聲不同的落水聲，在湖面濺起一大片水花，而十一月的湖水已是冰涼刺骨的寒意，當他們緊忙游回岸邊時，凍得渾身直哆嗦。

  「哈哈哈……」岸上的人放肆嘲笑。

  「有這麼難嗎？」對此不屑一顧的章龍，繼而從人群中走出，「就讓師兄給你們演示演示吧！」

  他信心十足地高空一躍，猛地落下繩索，雖有一陣劇烈搖晃，但被他刻意平穩，也算勉勉強強站住了。「看見沒，這就是實力。」他逐漸舒展的五官，露出絲絲得意。

  其他弟子見狀，臉上躍躍欲試，又幾人相繼跳上繩索，可維持不到半分鐘，就因相互間受力不勻通通掉落水中，包括章龍也被他們晃了下去。

  「冷，好冷啊……」他們急忙游回岸邊，不斷搓著瑟瑟發抖的兩臂。

  直至此時，繩索屹立不倒的仍舊只有蘇淺淺一人，這個時候和他們傳授技巧，定要比初始時有效得多，「起跳時用腳尖發力，將力量控制在下半身，落足要好比浮毛點水，然後再去尋找你們身上的側重點，隨物動隨風搖，只要你能和繩索融為一體，就能達到平衡。」

  他們似懂半懂，但都因方才嘗到了苦頭而怯怯不前，最後，還是高銘一個箭步，借護欄飛上空中，旋轉幾圈降低身體的衝擊力後，才穩穩停在了繩索之上。

  蘇淺淺幾乎沒有感覺到繩索有何晃動，不由地對他露出讚許的目光，正好他抬頭望來，一雙星眸冷靜淡定，但卻在受到蘇淺淺的注目時，有些閃爍，刻意避躲。

  「我也來！」茶依饒有興趣地說罷，也飛身上繩，輕微晃蕩後，成功站穩，她頓時看向身旁的高銘，自得自滿。

  緊接著，他們都在調整過後，一個一個躍上繩索，努力尋找平衡支點。

  繩索因為承重下降了一些，仍是有些弟子循環落水，團隊訓練，總免不了連累周圍的人，幸得蘇淺淺眼疾手快，在高銘就要失重落水時，及時拉住身旁的茶依，通過茶依接住高銘的手，把他二人又給重新拉了回來。

  高銘的目光越過茶依，朝她看來，為免又被指責，蘇淺淺果斷收回了手，假裝若無其事地向前一步，湖水立馬像受到她的差遣，升起一道水柱，接住她的雙腳，讓她從繩索上脫身出來，正面朝向眾人。

  「不要用你們的眼睛去判斷，要用你們的心去尋找平衡，設想你是一片浮毛，輕盈落在一望無垠的海面，隨海風飄揚，隨海浪搖擺。」蘇淺淺乘著水柱，在他們身前來回遊走解說。

  他們漸漸都閉上了眼睛，沉下的心，慢慢使他們找到了平衡，繩索也就沒初始時那麼晃蕩了。

  蘇淺淺見他們已經找到要領，滿意一笑，故意在折返時，將水柱穿過他們所站的繩索，倏地一嗆，又是兩記響亮的落水聲。

  看來，還是有人領悟得不夠深徹啊！

  久未放晴的天空，又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比起外面冷風蝕骨的涼意，此刻坐在點著暖爐的屋內看書的蘇淺淺，就顯得愜意極了。

  大門敞開著，雨滴落檐如珠簾，落水的聲音越來越稀釋，她抬眸就能看見屋外整齊列成一排的背影，雨水將他們的衣裳與鬢髮打濕，可他們手連著手，相互支撐平衡，由始至終都不曾有一人叫怨。

  蘇淺淺的嘴角漾著淡淡笑意，索性也不監視了，安心看起了書。

  時間緩緩從燃盡的香灰中流逝，已有弟子從繩索完成任務回到地面，冷得搓手跺腳，聳肩縮背，回到屋中便脫掉濕漉漉的外套，雙手放在蘇淺淺剛加炭沒多久的暖爐上取暖。

  蘇淺淺也在這時擱下手上的書，去到一旁將早早準備好的乾淨衣衫給他們取來，「去裡面換上。」

  他們各自領著衣服，在身體稍稍緩和了些許後，快速去到屏風後更換。

  蘇淺淺的目光始終徘徊在門邊，所有弟子都已經下來了，可高銘的身影卻遲遲不見進來，最後詢問段逸塵才得知，他已率先回西廂了。

  心中微微一澀，她將手裡久久捧著的衣物，重新放回了椅子上。

  是放晴的一日，所有訓練終於又回到了正軌。

  蘇淺淺照舊看著眾弟子練習，湛藍色的天空，白雲如層層魚鱗平鋪，平靜的一日，從兩旁迅速奔往山下的白羽弟子打破。

  她疑惑地順勢望去，山腰處藍光閃現，像是遇到了什麼麻煩，但前去幫忙的弟子沒多久又折回來了，緊接著，一群手持長劍的白衣弟子，架著一名穿著異類的年輕男子上來。

  說他穿著異類，只是介於現下年代的流行裝扮，但對於蘇淺淺來說還是十分熟悉的，那短襯休閒褲，一看就是人文世界過來的，只是距離尚遠，她還看不太清那人的容貌。

  前門坪地就只有她一個教頭在負責訓練而已，負責羈押的弟子便先上前向她通稟，「蘇教頭，山下來了一莽徒，自稱尋人，被師兄弟們先拿下了。」

  蘇淺淺聞聲抬眸，迎著那人走下台階，逐漸清晰的容顏，一眼即被她識出。

  「顧昀長！？」

  她錯愕無比，萬萬沒想到會在這與顧昀長相遇！

  「哈，蘇深深，我就知道你們在這裡！」他亦欣喜若狂。

  用劍架著他脖子的白羽弟子聽聞兩人認識，面面相覷皆茫然，但手裡的長劍卻很識相地緩緩落下。

  得了釋放的顧昀長，隨即幾步奔前，給了蘇淺淺一個大大的熊抱！

  「我可想死你們了，你都不知道在你們離開後，我有多寂寞！」他一邊傾吐著委屈，同時把臉埋在蘇淺淺脖頸處摩挲。

  蘇淺淺被他弄得脖子痒痒的，並且這過分親密的舉動，令蘇淺淺有些窘迫，隨之便把他從身上扒了下來。

  「你怎麼來了？」蘇淺淺驚奇地問。

  他的腦袋剛從蘇淺淺身上扒開，手臂便又搭在了那瘦小的肩上，「你們多久沒回來了，李繹哲，當然還有我，很擔心你們是不是出了什麼意外，所以就讓我來看看咯！」

  他挑挑月眉，用一貫輕浮的語調解釋。

  蘇淺淺想了想，此舉確是自己疏忽了，應該早些向他們報安的，只不過這些月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她一時無法顧及這些，正巧顧昀長來了，她就像在陌生的城市見到一個久別重逢的老友，既驚喜又高興。

  且望了眼後方一頭霧水的白羽弟子們，蘇淺淺進而向他們解釋道：「各位幸苦了，都撤了吧，這是我一個老熟人。」

  「是。」眾弟子領命，臨走前，還順便將從顧昀長手上繳獲的冥淵戰斧給還了回來。

  蘇淺淺見狀，禁不住揶揄調侃：「你敢不敢再菜一點，連武器都給人繳了！」

  他瞬即白了一眼過來，「以多欺少，算什麼好漢。」

  蘇淺淺臉上的每一個動作都在詮釋對他的鄙夷，「行了，自己法力低還找藉口，那些都是白羽門守山的弟子，你連看門的都打不過，還好意思談高手。」

  蘇淺淺無情嘲諷，立時將他貶得啞口無言，他爭論不過，便很好地把話題轉了開來，「行了行了，高銘呢？」

  蘇淺淺驀然憶起，顧昀長的出現，或許能讓高銘想起些什麼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