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被請吃飯

  三千米的繞圈長跑運動，蘇淺淺沒想到，即使是上了大學也不能避免體育老師的魔鬼訓練，熱辣辣的陽光鋪在白線鮮明的跑道上，在八百米小操場的第二回合結束時，她終是精疲力盡地半蹲著把兩手撐在雙膝上且做歇息。

  汗珠順著她的臉頰滴落在地，後來居上的黑影忽然在她身旁停了下來，她小喘抬頭，正見面不改色的高銘目視前方，在原地做著簡單的拉伸運動。

  「那天的事，還沒謝謝你。」他道。

  蘇淺淺猜想，他應該是在跟自己說話。

  而距離那天的事，他已經兩天沒來學校了，今天看他恢復往常的臉色，蘇淺淺估計他已經沒事了。

  「不用客氣，都是同道中人，互相幫忙是應該的。」蘇淺淺澹然回應。

  「放學請你吃飯吧，在校門口等我。」他悠然回首，看了蘇淺淺一眼。

  蘇淺淺連忙搖頭回拒，「真的不用了，放學我還得早點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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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的心魔總是在晚上發作，這些年來，她早已習慣將生活安排成三點一線。

  但高銘卻流露出很奇怪的眼神，最後索性換成了命令的口吻，「就這麼定了，五點半校門口見。」

  說罷，他邁動步伐，獨自先跑開了。

  蘇淺淺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正在考慮該不該去，跑道旁立馬響起教練催促的哨子聲，她只能暫且先掃去腦海中的不確定，加快了完成任務的速度。

  事實是，她找不到更令人信服的理由，於是五點下課鈴打響，她準時來到了學校門口等待。

  約莫十多分鐘後，那輛眼熟的銀灰轎車穩穩停在了面前，她看了看車窗內高銘冷酷的臉，諾諾打開車門，坐在了副駕駛位。

  車速以每小時百公里的時速在馬路上飛奔著，最後來到市中心較繁榮地段的一家中餐廳門口，停好車後，蘇淺淺便與高銘一起走進了餐廳。

  領路的服務員先是諮詢了是否預約，在與高銘確認好手機尾號後，領著兩人在13號桌入座。

  「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所以覺得中餐廳應該會更合適些。」高銘在對面入座，淡淡說道。

  這是一家古色古香的餐廳，濃郁的中國風與舒適的享用環境，都在標榜這在地處市中心的奢侈檔次。

  服務員標準化的笑容與姿態，將一本精美厚大的菜單遞給了高銘，他一邊翻閱一邊問著蘇淺淺，「吃魚嗎？」

  蘇淺淺點點頭。

  他即在點了一份啤酒魚後，又另加了兩個小菜和一些飯前點心，然後把菜單換了個方向遞到蘇淺淺面前。

  「你看看，再補充兩道什麼。」

  蘇淺淺只是稍微瞟了眼上面的價格，隨便一道菜都是普通市價的三倍不止，更何況高銘點的已經夠多了，他們本才兩人完全夠吃。

  「夠了，就這樣吧。」她道。

  高銘聽到她這麼說，轉而把菜單還給了服務員，隨口又加了一道菜，這才算作罷。

  兩人都在沉默，蘇淺淺只能將無處安放的眼睛望去窗外，看人流如織，車去車往。

  對面緊接著響起打趣的聲音，「我沒這麼可怕吧，請你吃頓飯就像要你坐牢一樣？」

  蘇淺淺一臉無辜地回眸看著他，急忙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我習慣了放學就回家，我擔心我媽等不到我會著急……」

  他忽然笑開了，動作嫻熟地給他和蘇淺淺都斟了杯茶。

  「你還真是循規蹈矩的乖乖女啊。」他笑弄道。

  蘇淺淺瞬間紅了臉，把腦袋叩向桌面，不只是他，但凡見過蘇淺淺的，對她的評價都如出一轍的是這三個字，儘管她知道，溫良恭儉，其實是這社會上最不起眼的性格。

  「所以那天我沒嚇壞你吧？」高銘繼而笑問道，修長的手指貼附在蘭色瓷杯上，溫柔的顏色與他薄薄的紅唇完美融合。

  蘇淺淺搖了搖頭，想想後，接著反問，「就沒什麼其他方法可以化解嗎？」

  畢竟給母親施咒的血靈狐都死了，但蘇言伯伯還是給了她一盆會發芽的五毒花，這幾日她一直在琢磨此事，但都不了了之。

  高銘毫不著急的臉上，更像是習以為常的失望，只是那深邃的眸子，始終覆著一層朦朧薄霧，令人窺不透他心中所想，「如果有的話，高振輝早就出手了，雖然他不是一個好父親，但這點確實不能數落他。」

  他口中的高振輝，應該就是他的父親了，蘇淺淺心中疑惑，為什麼他會說，那不是一個好父親？

  「我聽繹哲哥哥說，高伯父是因為工作才很少回家，其實有時候，我們也應該多體諒一下他們是嗎……」蘇淺淺替高父說話的同時，小心謹慎的瞄了高銘一眼，好在對方漠然的臉上未有不悅，反之在聽完後譏蔑一笑。

  「我媽死了不到兩年，他就和別的女人結了婚，還生了個雜種，這麼多年了，他從沒因當年自己犯下的過錯連累兒子而愧疚，如果不是李繹哲，我可能早就沒命了。」本還略有些活躍的氣氛，在他提及生父後媽時，一度陷入冰冷僵硬。

  蘇淺淺倏然想起那張飽含溫情的全家福，或許造成高銘如今性格的，高父也占據其中一部分，可這到底是別人的家事，她也不好插話什麼。

  好在這時，服務員端來了飯前點心，和第一道涼菜。

  方才的不開心，立馬被高銘一掃而空，招呼著蘇淺淺開始用餐，「主菜可能還要稍微等會，先喝點西米露吧。」

  「謝謝。」

  蘇淺淺的禮貌，直接被他過濾，他雖然招呼著蘇淺淺吃甜點，可他自己碗裡的西米露卻一口未吃，不難想像，他行雲流水般的點菜技巧，多半是源於其他女孩的功勞。

  蘇淺淺想，她應該知道是誰……

  和高銘吃完晚飯後，蘇淺淺堅持自己打車回家，高銘也不是一個婆婆媽媽的人，於是就先開車走了。

  是光線灰暗的家中，夕陽餘暉透過客廳中唯一的窗子，將金光映在褐色花紋的地板上。

  蘇淺淺捧起放在窗台照射陽光的花盆，數日栽培，已經冒出來翠綠色的嫩芽了，單從外表上看，橢圓形的兩瓣芽坯緊緊抱在一起，與其他植物也沒什麼兩樣。

  她將盆栽妥善收納在桌上木箱裡，防止晚上被老鼠或者蟲子咬壞，正好撞見母親端著菜從廚房出來，她連忙去搭把手。

  「淺淺回來了。」母親恢復正常後的臉色，白皙而細膩，獨具東方女性的柔美，笑起來時一雙杏眼尤為的好看。

  蘇淺淺將菜端到桌上，並為母親盛了碗飯，而她自進門就掛著的淺淺笑意，也終是被母親捕捉到。

  「剛才你說在外面和同學吃飯，是不是男孩子？」母親戲笑道，眸子裡精光閃爍。

  蘇淺淺知道她在想什麼，為免造成不必要的誤會，覺得還是有必要再解釋一下，「媽你別多想了，就是普通同學吃個飯而已。」

  「什麼普通朋友能單獨約你吃飯，去年的小王你也是這麼說的，你可別又拿這套來唬弄你媽。」小老太太不出預料，甚至搬出了大一時追求蘇淺淺的王同學舉例子，依舊沒信。

  蘇淺淺無奈搖搖頭，哭笑不得，「我唬弄您做什麼，再說了，對方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她本應該告訴母親，高銘請自己吃飯，只是因為自己曾救過他，可又擔心母親會責怪自己泄露血液特殊一事，索性閉口不提，免得給母親徒增煩惱。

  「我們家淺淺又不比別人差，他們看不見，是他們沒福分。」母親自顧自埋怨一通，沒了興趣，終於開始起筷吃飯。

  蘇淺淺淡泊一笑，勝在自己頗有自知之明，與人氣校花安薇兒比起來，自己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

  「好啦，我還有些功課先回房，您慢慢吃，碗留我來刷就行了。」她交代過後，拎著包先回了房間。

  因為複習而忘卻時間，是蘇淺淺慣犯的毛病。

  昨夜看書到太晚，一大早她便有些心不在焉，以至於剛進教室門就與人撞了個正著。

  「哎喲！」

  對方當即吃痛的叫了一聲，把原本捧在蘇淺淺懷裡的資料，紛紛揚揚灑落一地。

  「對不起對不起。」蘇淺淺顧不得去撿資料，連忙鞠躬道歉。

  可對方卻揉著受疼的肩膀，將一雙名貴的運動鞋踏在她辛辛苦苦撰寫的文稿上，艴然不悅的衝著她怒斥道：「長沒長眼啊，趕著投胎嗎！」

  「對不起。」蘇淺淺只能卑謙的再次道歉。

  對方即在怒瞪了她一眼後，謾罵了一句「鄉巴佬！」，然後踏步走出了教室。

  蘇淺淺看了一眼踩滿鞋印的資料，心中嘆了口氣，蹲身去撿。

  班裡的同學對此皆默不作聲，更有甚者完全坐在一旁看熱鬧，而剛才她撞的，正是班裡的釘子戶，市公安局局長的千金——張曼文。

  她以為像自己這般靠真才實學進入名校的學生，真的就能迎來其他同學的尊重，可事實卻是像她這樣貧困家庭出來的女孩，在這些富二代眼裡就是鄉下來的野丫頭，他們都瞧不起自己，更不屑與自己為伍。

  周圍時不時傳來的譏笑，是扎入蘇淺淺心中的刺，她也是頭一回感覺蹲在這些人面前，就像自己真的比他們低了一大截般！

  「別理她們。」

  身旁突然落下一個身影，利落地替她撿起剩餘幾張文稿，一齊遞到了她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