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二

  曾經，沈哲是看不上蘇乾這樣的粗人，把二女兒嫁給他那純屬是心不甘情不願。

  想他這樣的書香門第，最不濟也是沈雋那樣的出版社編輯，二女兒雖然沒有家裡的男子們這般的學識淵博，可是到底也是名門閨秀。

  蘇乾這樣的人斗大的字認識不了幾個，家底也就是靠著打仗積攢下來的，一不是名門，二不是名家，沈哲著實瞧不上，可是難得他就是對沈涓好，一根腸子的好。

  來提親的時候就說，他發誓，這輩子絕對不娶二房，什么姨太太姨奶奶全都不會進門，孝敬沈家兩位老人就跟孝敬自己父母是一樣的，鞍前馬後，養老送終不在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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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哲皺著眉頭，滿臉嫌棄的聽著他的這些保證，事後給白茹說，真是一個憨貨！

  白茹哭笑不得，多年未見沈哲罵人了，這一出口就是罵自己的女婿，還是冤家。

  沈彥對於蘇乾倒是沒有什麼偏見，就這麼自己雙手打下來的江山，雖然是個粗人，可是關鍵對姐姐好，姐姐也喜歡他，那就夠了。

  「我就說你姐姐是個旺夫的，你看她這邊剛剛嫁進門，我那邊就提升了，我們兩個人那也算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還給我一次就生了兩個兒子，這真是天降的姻緣啊。」

  只要一提起二姐來，蘇乾就總是笑得合不攏嘴，這樣的兩個人應該就是幸福了。

  沈涓也說就怕他打起仗來不要命，讓沈彥跟著也算是心裡有底了，他是個粗人，沈彥則是心細如髮，兩個人互相扶持著，總不會吃虧的。

  所謂的「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也就是這樣的道理了。

  從一窮二白到現在的業務精通，沈彥經歷很多，但是他沒有過後悔，吃過苦，受過罪，現在能這樣直面鬼子，親手狙擊，從文弱書生到前敵抗戰，他的成長簡直飛速。

  如今很是能體會秦著的感受，他為了家國大義所有的犧牲，雖然看不到槍炮煙火，可是依舊是驚心動魄。

  更何況他現在還被迫害的重病纏身，沈彥想想秦著的那份勇氣，膽量，智慧，真的是自己不可匹敵的。

  難怪林簡會喜歡他，情深不渝，沈彥自嘆不如。

  現在他能做到的就是幫著秦著和林簡一路西往陝西，平安到達就是最大的心愿。

  曾經他很迷茫，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選擇自己歸國之後的人生，現在看來，其實軍隊是很合適自己的。

  至於他的感情，交給天意吧。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沈彥就這麼靜靜的聽著，思緒翻飛，漸漸的就這麼伏在桌子上睡著了……

  第二日，秦著與林簡看著天已經放晴，就想著趁早離開，於是一早就收拾好了行李。

  「走得這麼急？」

  沈彥昨天沒有睡好，今天早上就有士兵來匯報，他眼下的一抹青色還未消散，就趕緊跑了出來。

  「是啊，還是趕緊上路吧，要不然越耽擱時間越長，總呆在這裡也不是長久之計，你們還要打仗，萬一鬼子來了，恐怕我們會拖累你們。」

  秦著今天的精神比之前好了很多，他自然是不想因為自己而耽擱了正事。

  沈彥倒是也沒有阻攔，他知道自己的父親已經到了西安，用不了多久他也會過去。

  這倒是也沒有別的意思，只不過是想讓大家認識一下而已。

  特別是父親知道了秦業為保兒子清白，跳樓自殺的消息，心中的感慨萬千。

  「這秦家的父子二人真國士無雙也！」

  「那個林簡，就是秦著的妻子。」

  「林簡？果真如此，那真是一門豪傑。了不起啊！」

  沈哲恨不能豎起大拇指來褒獎，要知道林簡所獲得的這個翻譯大獎那是從眾多其他國外的學者中脫穎而出的。

  這是狠狠的給國人爭了一口氣！

  雖然獎項是沈哲參與設立的，可是林簡也是憑著實力叫人心服口服的。

  就連這本書原著的作者羅伯特·李德也不由得稱讚，翻譯用詞精準且詞藻優美，通俗易懂。

  這些理由都是沈哲要見秦著與林簡的關鍵。

  現在的沈哲已經回國，被聘請為北平中央政府教育司的司長，縱然現在是戰時，教育卻是百年大業，一刻也不能荒廢。

  日本人現在實行的是大東亞共榮的思想，動不動就要讓被占領地區的孩子們去學習日本的文化，認識日本字，學習說日語，甚至要對日本天皇有鞠躬行為。

  中國人自己所積攢的幾千年的文化，再這樣下去恐怕就要湮滅，由此看來，鬼子們占領的不僅僅是土地，更是人心。

  沈哲到了北平之後利用自己的影響力，力邀文化學術界的知名人士，想要為抗戰做出自己的一番事業，自然也就會想到林簡和秦著。

  只可惜，沈哲歸國的時候，秦著和林簡已經踏上了逃亡之路，就這麼陰差陽錯。

  好在沈彥和蘇乾在軍隊上，查找他們也算是方便很多，但是沈哲也說了，不要強人所難，很多事情還是需要他們之間面談。

  於是沈彥也就不再多家阻攔，自然也就沒有說出來沈哲要找他們的事情。

  更何況秦著還要治病，沈彥也是不想耽誤他們的正事。

  「這樣吧，找幾個人跟著你們，護送你們出河南，到了陝西那邊我給發好電報，也有人能順利接應。」

  「好的，沈兄，多謝費心了。」

  沈彥的好意，秦著自然是不會拒絕的，他們現在拖家帶口，還有老弱病殘，縱然安傑和華軒能是有本事的，可是還要顧及著這麼多人，難免失利，倒不如有幾個軍士跟著。

  修整了一天到底是有成效的，在加上沈彥給了兩匹馬，這樣腳程就加快了很多。

  只不過這一路上的所見所聞卻著實叫人有些心頭難忍，河南大旱，昨日的那場雨完全杯水車薪。

  這青黃不接的時候，適逢大旱，再伴有蝗災，農民家中沒有存糧，還要往地主家裡繳租，而且現在鬼子又猖狂，簡直是沒有老百姓的活路了。

  遍地都是餓死 的人，被烏鴉野狗撕爛的屍體，還有流離失所的災民，老百姓餓的將樹皮都已經剝乾淨，無奈之餘就只有吃觀音土勉強果腹。

  面對這一切，大家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除了無奈也就沒有別的能力。

  眼看這就要出河南的地界了，突然就出現了一撥軍隊。

  「奉上級指示，現在就帶領所有人員到豫新機場登機，儘快抵達陝西。」

  真的是沒有想到這一撥人帶來的竟然是這樣的消息。

  用大喜過望簡直是再貼切不過了，原來是沈哲申請了給於秦著和林簡等人的特殊待遇。

  還因為這個逃難的隊伍里還有湯姆森太太，她也是語言學的專家。

  從飛機上往下俯視，千里山川一片狼藉，不是乾涸的大地，就是烽煙瀰漫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