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三

  佐藤是一個做事極其認真的人，他拿著這些東西直接就把韓川給關進了監牢里，話不多說立馬上刑。

  皮鞭，烙鐵，老虎凳，辣椒水……等韓川受了這一干刑具之後，人去了半條命不說，時間也已經到了晚上八點多。

  這個時候林簡和秦著已經到了城外，還有華軒和方瓊留在了工廠里，炸藥埋好，火把點燃只等到入夜時分就可以付之一炬了。

  方瓊默默地看著工廠里的一切，她曾經為之努力的一切……馬上就要化為灰燼了。

  「怎麼了？」

  華軒看出來她的情緒不太對勁。

  「捨不得唄。那個時候我和林簡一起熬夜，她做翻譯，我做財務，忙的黑白顛倒。」

  方瓊回想起那個時候的日子，辛苦也甜蜜，她能時常見到沈彥，林簡有秦著的陪伴。

  現在物是人非，大家要全部離開了。

  「一切都會好起來，不用這麼悲觀。等到盛世清明，咱們還可以在辦工廠，興教育，會好起來的。現在只是暫時的，不要傷心。傷心，傷身，那就沒有強健的體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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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軒寬慰方瓊。

  「知道，我就是隨便說說，反正不能留給日本人，那樣我更不甘心！」

  方瓊是個特別堅毅大氣的女孩子，她做事也很是爽利。

  華軒欣賞的就是她這一點。

  他的心裡有些僥倖，沈彥竟然對這樣的女孩子不動心，要不然自己現在也不可能輕易的陪在她身邊。

  看看懷表上的時間，還有半個小時就十二點了，夜深人靜，正是動手的最好時候。

  華軒已經把火柴拿好，「噌」得擦燃了。

  漆黑如墨的深夜裡，這一絲微亮的光，就特別引人注目。

  「住手！」突然有人大喊了一聲，是非常不標準的中國話。

  是日本人來了！

  華軒來不及多想，立馬就把火柴扔到了浸滿燃油的火把上，方瓊也立馬把鞭炮點燃，然後奮力一扔。

  一連串的爆炸聲平地而起，頓時整個工廠都淹沒在了火海里，華軒拉著方瓊捂住嘴巴，披著已經浸透了清水的棉被，挽著身子，沿著預定好的路線迅速地上車。

  日本人就在後面放槍，可是煙霧極大，火光沖天，根本就看不清楚到底是什麼人，日本人放槍也不過就是恐嚇威脅一下而已。

  方瓊和華軒已經做好了全部的準備，在火海中穿梭著，也不費力。

  只是在那一刻，他握著她的手，生死一線之間，竟然是他們兩個互相支撐彼此。

  方瓊不經意間瞥見他拉著自己的手，骨節分明，把自己鑽的有點疼，可見他是如何的重視。

  「跟緊我，不要鬆手。」

  華軒鬆了嘴巴上的濕毛巾，回頭提醒方瓊。

  方瓊捂著嘴巴，拼命地點頭，腳步上確實一刻都不敢放鬆的。

  突然旁邊的一個炸藥的氣流把兩個人的推了一把，方瓊一個趔趄，腳下拌蒜，就一下撲倒在地上，整個人都摔在了泥里。

  華軒只覺得手裡一輕，眼看著前面就是廠子的大門，她這一摔可真是耽誤了時間。

  「怎麼樣了？有沒有傷到？」

  他自然是擔心的。

  「沒有，走！」

  方瓊，倒是利索，她從地上利索的爬起來，忍著被摔的疼痛，絲毫不敢怠慢的往前接著跑。

  「我抱著你。」

  華軒扔了自己一身上的棉被，伸手就要抱方瓊。

  「沒那麼嬌氣！快跑吧！」

  方瓊卻一把把自己身上的棉被也給華軒搭了一角，就推著他趕緊往前走。

  後面的日本兵倒是也很迅速，他們人多勢眾，在大火和爆炸聲中就聽到他們呵斥聲和謾罵聲，還有皮靴踏地和打槍聲一併亂作一團。

  好在混亂，方瓊和華軒也算是比較乾脆利索，漫天的煙霧和沖天的大火成了他們兩個人的最佳掩護。

  終於一路狂奔出了工廠，可是兩個人也不敢耽擱，又立刻的開了車子趕緊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坐在車子裡，這會兒兩個人這才算是敢喘口氣，累的都是氣喘吁吁，緩緩了一下，方瓊喝了一口水，然後又把水壺遞到華軒的面前。

  「怎麼了？」

  方瓊一愣，華軒看了她一眼，就沒有好意思喝。

  「我開車不方便。」

  其實他內心裡是有些害羞的，就這麼一瓶水她喝了一口，自己再喝……這豈不就是接吻了？

  「我餵你。」

  方瓊又往華軒這邊湊了一下，真的是就要餵他水喝。

  「不用，就這麼一點水，你喝吧。我不渴……」

  華軒接著撒謊。

  方瓊看了一眼水壺，這麼大的一個水壺，絕對夠兩個人喝，後來她想了一下，大約是覺得自己喝了，再給他喝，同用一個瓶口，有點髒。

  於是方瓊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就拿著手帕在瓶口擦了幾下。

  「這回乾淨了！可以喝了。煙嗆在嗓子裡很難受的。」

  華軒餘光瞥見方瓊的動作，著實有些嬌憨，他也不由得笑了，秦著說方瓊是個特別單純的姑娘，這話一點都沒錯。

  「我不是這個意思，沒有嫌棄你髒，就是覺得心疼你，所以都讓給你喝。」

  「心疼我幹嘛啊，我壯實著呢！」

  被華軒這麼直接的話語給弄得方瓊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也是個姑娘家，到底還是要有人心疼的，女孩子就應該有人疼，有人……愛。」

  方瓊徹底是被華軒的給震了一下，心裡突然就這麼一慌，應該是心跳亂了節奏。

  而後默默的坐在旁邊低下了頭，手指不停的纏著水壺的帶子，緊了又松，鬆了又緊。

  他言盡於此，就不再多說什麼，方瓊聰明，一點就透。

  這會兒還能聽到後面的爆炸聲，說明他們逃的還不夠遠。

  馬上到了前面的樹林裡還要更換一下車輛，現在閒話的時間確實不多。

  只是到了樹林之後，兩個人下車，看到的不是準備好的車輛，而是莊屏給準備的馬匹。

  華軒愣住了。

  「華少爺，實在是不好意思，現在車子都不方便給加油，日本人控制的太嚴了，我家的車子都不敢出來。這才準備了兩匹馬，您看行不行？這馬也是好馬，從現在跑到明天早上也不會累。」

  莊屏也是費盡心力，卻還是辦事不利，心裡自然也是有點抱歉。

  「沒關係，我倒是可以，只是……」

  華軒看向方瓊是真的不知道她會不會騎馬，本來心中還有些擔心，可是她卻早就已經跨上馬鞍，穩坐馬上了。

  「看來都行了。辛苦莊掌柜，我們先走一步。」

  他著實是服了這個方瓊，真真的女子不讓鬚眉，從來不會拖後腿。

  「你的馬倒是騎得很好啊。」

  「還行吧，沒有我哥騎得好。」

  方瓊隨後回應，卻又頓住，就像方威還在世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