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晚上回到住地，夏琬已經感覺有些疲憊早早睡了，林簡卻挑燈夜戰，將自己所有的筆記重新整理。

  英語中的所有俚語，還有專業用詞，語法句式她都一一謄寫完整。

  等到睡覺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兩點了。

  

  林簡托著下巴在窗前發呆，外面風吹樹搖，街道上的燈光稀稀落落，凌晨的街道如此的寂靜，突然就跟自己現在的孤身奮戰一樣。

  求學的這條道路上，她一直都是孤獨的，只是現在又多了堅定。

  不知不覺中就這麼沉沉的睡去……

  夢中，她又身置紅色的府苑之中，也不知道這是林家還是秦家，大紅的燈籠，還有地上的紅色血液。

  她的手中亦是沾滿了鮮血，最後竟然將自己淹沒幹淨。

  她甚至看到趙開在自己的前面鮮血淋漓的爬了起來，雙眼仇視著自己。

  「林簡，你醒醒！」

  方瓊的聲音將她喚醒，林簡抹了一把臉頰，全是淚水。

  「你怎麼就這樣睡了一夜？小心著涼啊！」

  「哦，書看的太晚了。」

  林簡站起身來，擰了一把毛巾敷在臉上。

  「我今天看到一個地方要老師的，我覺得你非常合適，要不要去看看？還給錢呢！」

  「真的嗎？我想去試試。」

  方瓊給自己介紹的這個老師工作讓林簡很是開心，學生是一個十歲左右的女孩子——安妮。

  她的父親是美國人，母親是中國人，但是因為母親很早就過世了，所以沒有人教她漢語。

  林簡與這個孩子相處非常愉快，兩個人之間互相學習，孩子的漢語突飛猛進，她的口語進步也是很明顯。

  而且還有工資可以拿。

  一舉兩得！

  林簡覺得自己現在憑著自己的雙手賺來錢，真的小有滿足感。

  這日又回到住所，就聽到方威給妹妹說話。

  「你讓秦家的少奶奶去做家教，要是秦著知道了會不會生氣呢？」

  「女孩子家自食其力，難道有錯嗎？再說了，秦著又不在，他怎麼會只知道！」

  林簡還真是沒有想過這麼多的事情，她只是覺得自己有了可以養活自己的能力而已。

  至於秦家少奶奶的身份……

  這不過就是虛有的名頭，秦著也說了就是權宜之計而已。

  林簡覺得無傷大雅，也就不再多想。

  秦著來到美國的時候，恰好是這裡的第一場大雪。

  雪花飛舞，整個世界銀裝素裹，美是很美，就是天氣寒冷，叫人有些受不住。

  林簡從安妮的家裡剛剛上完課回到住所，抖落了一身的寒氣和冰雪，就聽到了裡面有歡聲笑語傳了過來。

  秦著的聲音很是不同，略帶沙啞。

  她微微訝異，竟然是真的來美國了？

  進到客廳的時候恰好就看到了，方氏兄妹，夏琬，安傑還有秦著。

  幾個人圍著壁爐一邊烤火取暖，一邊聊得很是歡愉。

  「少夫人好。」

  安傑是第一個看到林簡的，他這一生稱呼竟然讓林簡心慌了一下。

  大家一起回頭，就看到了林簡那張帶了禮貌微笑的臉頰。

  「怎麼回來這麼晚？」

  秦著問林簡的時候表情有些嚴肅，不帶稱呼，就像是與她一直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一樣。

  沒有絲毫的生分。

  夏琬扁了一下嘴角，她察覺到秦著對於林簡晚歸的介意，有些心煩意亂，可是礙於身份，她卻不能表露。

  「我去給學生上課了。路上下大雪，有點滑，走的慢了些。」林簡解釋。

  氣氛似乎是被林簡帶壞的，她覺得自己似乎回來的不是時候。

  秦著接著道：「應該坐車去的。」

  林簡沒有回答，她低下頭，就像是犯錯了的孩子。

  「誰也沒有想到雪會下的這麼大啊。」方瓊圓了一下場，「趕緊過來烤烤火，暖和一下，等著吃飯吧。」

  誰也說不好秦著這是不是在對於林簡晚歸發脾氣，只聽他說話的語氣是波瀾不驚的，可要是不介意，怎麼會問出這樣的話？

  麥莉夫人的出現終於打破僵局，可以開始吃飯了。

  長桌分坐，上面是美式家常飯菜。

  林簡雖然是和夏琬坐在一起的，可是她的正對面就是秦著。

  林簡從來沒有怕過秦著，但是從一進門時候的那種壓抑感，到現在對面吃飯她覺得一直都沒消減過。

  夏琬把烤肉和土豆都放在林簡的盤子裡，她看得出來，林簡在秦著面前有些拘謹，而今都已經到了吃不好飯的地步了。

  難道那個不談兒女私情的秦著，竟然喜歡上了林簡嗎？

  一時心酸。

  林簡這頓飯真是味同嚼蠟，她總覺得秦著在監視著她，可是一抬眼卻發現秦著正吃自己的飯菜或者跟安傑和方威說著話。

  她責怪自己的胡思亂想，可是卻真的輕鬆不起來。

  「你來美國這次能住多長時間？」

  「不好說，事情辦完應該馬上就走。」

  「現在到處都短缺藥品，恐怕一時半會兒弄不到那麼多，特別是消炎類的藥品。」

  ……

  林簡聽得很是清楚，他來是為了藥品。

  夏琬說她們的研究室里正在研究新的消炎藥品，但願能夠大量生產，這樣價格上就能降下來。

  秦著要讓夏琬留心這些消炎藥品的實驗和生產。

  林簡看著這一桌子的人都能在這個話題上與秦著說上幾句，唯獨她，所學專業不同，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合適。

  就這麼靜靜的聽著大家的討論，她想插話也找不到合適的時候。

  晚飯結束，大家散去。

  秦著就去了三樓，今天晚上他是要住這裡的。

  林簡收拾了一下，也準備看看書就睡了。

  「睡了嗎？」秦著的聲音響起。

  「還沒有。」林簡起身給他開門。

  「我來看看你，在這裡是不是還能適應。」

  秦著打量了一下林簡的房間，收拾的整齊利索，唯有書架上書本擺放的並不整齊。

  「還好，就是冬天比上海冷很多。」林簡覺得自己有些手足無措。

  「你去做了家教？」秦著一邊隨意翻看著林簡的書本，一邊詢問。

  「是的，給一個女孩教漢語。還能賺些錢。」

  「我給你的錢不夠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