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羅袖動香

  「聖上，林尚書之女林菀琴藝不錯，看的出來下過苦功夫呢。」凌妃指著林家小姐錯誤的指法，同墨皇嬌嗔。

  墨皇無奈一笑，寵溺的搖搖頭，小聲同她說道：「愛妃又胡鬧，此曲你也在宮中練過，該是如何，就算別人不明白，你葉門兒清。」

  葉青蕪聽台上泠泠琴音，悄悄握緊拳頭，自己貿然上去若無出彩之處，父親不會怪罪，可心情怎樣就不好定論了。她的目光掃過安王府一行人，最後停留在葉似錦身上。

  從小被父親不喜，性子軟弱不曾有習琴棋書畫，哪能有什麼出眾的地方？不懂合作之人留在王府，恐怕也是顆絆腳石。呵，這次非要你臉面丟盡。葉青蕪佯作咳嗽，絹帕之下卻是一抹陰狠的笑。

  「父親，二姐雖已犯下大錯，但非有意。」葉青蕪似泣非泣，悄悄湊到安王耳邊出謀劃策，「各位大臣之女皆獻技賀壽。姐姐身為父親嫡女，想必琴棋書畫總有所長。父親不如藉此機會，挽回一些王府顏面。」

  安王還以為她自己想出風頭，卻因身份不敢妄動，狐疑的眼神在她身上逡巡。

  葉青蕪豈能不曉安王眼神中藏著的含義，更壓低聲音：「青蕪有心，但嫡庶有別，不敢輕易越矩。」

  「不敢輕易越矩，還是不甚擅長？」安王寵愛葉榮華，還有世子需躬親教導，其餘兩女兒沒過多關注。此話是試探，葉青蕪怎會不知。

  葉青蕪拈起帕子佯作垂淚：「姨娘待青蕪是極好的，只是青蕪愚笨唯有一曲楚腰能拿得出手。」

  這番話打消了安王心中的疑慮，未曾深思便起身請墨皇：「聖上，小女葉似錦，自幼仰慕吾皇聖姿，願請為聖上獻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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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皇剛才一見葉榮華當眾做出那種事，也想現在給這位老臣子一個面子，點頭允了。原來京中關於葉似錦的謠聞不多，相比其他大臣之女來說，這次不可謂是她的一次機會。

  眾多目光聚集葉似錦身上，或探究，或戲謔，只有一道陰冷的目光如尖刀狠狠劃在她的背上。葉似錦瞅見剛才葉青蕪和安王耳語，當然明白這不是他臨時起意，怕是有人在後挑唆。她緩緩勾起唇角，嫻靜中透出一絲自信之色，我豈會如你所願。

  葉似錦蓮步輕移，四處不見刀劍之流，聽聞宮中閒雜人等不需佩刀，看來所言非虛。她款款行禮向墨皇說出請求：「聖上可准臣女執劍一舞？」墨皇聽見，自然應允。

  四下嘈亂湧起，墨皇曾見公孫氏舞劍，一舞名動四方。她有這膽子？

  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還是確有這本事？

  葉似錦明明白白聽見一聲嘲諷的笑，似乎在說她不自量力。

  劍舞本身並非易事，一柄精鐵打造的寬劍，少則二十斤。即使江湖兒女常用的軟劍，也有好幾斤。而侍從呈上的自然是軟劍，葉似錦接手掂量劍的重量，自覺輕了些，其中還能做一些其他小動作。

  葉似錦探出一刺，劃破巾帛的聲音恰時響起。樂師有眼色的換了一首稍顯沉重卻不沉悶的戰曲，殿中不少武將回想起征戰沙場時的怒馬快意。

  葉似錦揚手劃出半弧，水色披帛在空中漾出圈圈波瀾。劍光波粼閃閃，遊走大殿中央，行身四周。她若淺紫色的雛燕，輕盈飛舞，腰肢柔若無柳向一側倒去。劍劃出半圈，身子隨之旋轉，廣袖若鋪天蓋地的霞雲，不甚濃烈卻奪人眼球。

  墨玉澤一如往常，離宴會過去半響才來。唱禮的小內侍張口才出一個「九」字，見他雙眉一蹙便知道他不願了，乖乖閉口還得了墨玉澤的一枚賞銀。

  長長的披帛飄離了葉似錦的纖臂，隨風遙遙拂過一排王爺的面頰，留下淡雅至極的梔子花香。定力不足的王爺嘗試伸手抓住這縷飄蕩的輕煙，卻從指縫中溜走，幾道視線追尋披帛的軌跡，終落在了踏進大殿的墨玉澤身上。

  墨玉澤見樂聲比之舞蹈更顯沉悶，抽出隨身玉笛，以玉笛的清脆舒緩編鐘的肅穆，更透出鮮衣怒馬的少年氣息。

  葉似錦步伐稍頓，借出劍之勢看清是何人相助。

  她看到是墨玉澤後眉頭顰蹙，怎麼是這個浪蕩子。墨玉澤見她注視到自己，做了個「別來無恙」的口型。

  葉似錦明白，心知早早結束方為上策。她旋步越疾，裙擺似水波蕩漾，離凌若華書寫的地方越緊。她欲探劍挑起筆來，卻橫插進一隻玉笛，劍不受力道所控，與玉笛相交。

  樂師早得墨玉澤眼色，以鳴箏暫代玉笛，少年氣轉念一換成了略微繾綣的歡喜。葉似錦上拍玉笛繞行，墨玉澤不依不饒跟隨於後，在旁人看來乍像墨玉澤擁美人入懷。

  兩人四目相對，葉似錦清澈動人的眼眸望進了墨玉澤的心裡，撥動心弦一根還不自知。

  她嗅到墨玉澤身上的香味不似殿中點燃的龍涎香，倒有點像初春三月出融的雪水，此時聞到讓人精神一震：「九王爺，你想幹什麼。」

  「與美人同舞，不惜為一件好事。」葉似錦借步與墨玉澤滑開一尺之遙，墨玉澤見了也不惱怒，只是重新奏響玉笛之前回了這麼句話。

  葉似錦見他終於不再糾纏，踏步橫擰挑起毛筆，不過十息便寫好了一句詩。而玉笛在飈飛之後重重跌下一音，也算是為此畫上一個句號。

  墨玉澤小心翼翼捧起宣紙，朗聲讀出上面的詩句：「宮中聖人奏雲門，天下朋友皆膠漆。哈哈哈，好詩。」此語若驚堂之雷，眾人回過神來，大聲稱讚。

  「此舞比之公孫氏，不遑多讓。」

  「京中謠傳安王嫡女胸無點墨，今日一見果真謠言。」

  「哈哈哈，剛中有柔，還是這舞符合我的胃口。」

  安王心中鬱郁之氣消散許多，四方大臣羨慕的目光照單全收。

  他將宣紙交給隨侍，上呈墨皇一覽，隨後俯身湊近葉似錦鬢旁深吸一口氣，她身上的花香比之披帛上的要濃許多：「羅袖動香香不已，梔花熏人人自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