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感同身受

  「沒什麼。」我垂眸看著自己的腳尖輕輕搖頭，淡淡笑了笑，「走吧，不過是覺得眼前的醫院，來過很多次罷了。」

  「傻瓜。」江若辰當真信了我的說辭，抬手輕輕揉了揉我的頭髮，擁著我朝樓中走去。

  我們三人先後走在醫院的樓道中，我貪婪地抽了抽鼻子，肆無忌憚聞著空氣中消毒水的味道，這個味道，我很喜歡。

  

  王舟當真是很疼愛娜娜，後者就連病房都是在最頂樓的頂配，除卻江若辰這樣身價真真比黃金還貴的人之外，恐怕王舟自己住進去，都要再三思索幾分。

  我透著半透明的玻璃，看到了此刻被束縛在床上的娜娜，許是怕她再有輕生的念頭，她的四肢都被人綁在了床上，麻繩旁邊的皮膚，泛著微微的紅。

  此刻她正呆呆的看著天空，眸子空洞，極其空洞。

  「進去吧。」王舟輕輕擠到我們二人面前，陪笑著彎了眉眼，抬眸看著江若辰。

  我面無表情地瞥了王舟一眼，而後便先行推開了門，將兩個大男人鎖在門外，獨自進了房間。

  我隔著玻璃，對上了江若辰的眸子，他似乎對我的這番舉動很是驚訝，我輕輕搖了搖頭，示意江若辰不要管。

  王舟下意識地撲向房門，卻被江若辰一把揪住了領子，我看著江若辰的嘴唇動了動，應當是勸告王舟相信我。

  娜娜聽到悶響，馬上便縮進了被子裡，我看著眼前恍若繭一般的人兒，久久都沒有什麼行動。

  我不知道娜娜在醫院中到底經歷了什麼，也不知道她昨晚到現在經歷了什麼，我只知道前些日子還趾高氣揚的女孩，今天連探頭的動作都是小心翼翼的。

  娜娜看到我的第一秒，便像極了只受驚的貓咪一般，尖叫著動彈著身體，杯子在她的劇烈運動中劃到地上。

  我淡漠地垂眸看著地面，用手輕輕挑起薄被，看著眼前人挑了挑眉毛，「要不要蓋被子。」

  「你來做什麼。」娜娜不斷掙扎著，想要掙脫手腳邊的束縛，原本就泛紅的皮膚，甚至磨破了皮。

  「女孩子要好好保養自己的肌膚，不然以後遇到真正喜歡的人，是會自卑的。」我將被子輕手輕腳蓋到了眼前人身上，順手拉過板凳，原地坐下托腮看著眼前人。

  娜娜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說話，她錯愕地張了張嘴巴，而後便抿了抿嘴唇，眼泛淚光地怔在了原地，「你說什麼。」

  「你根本就不是喜歡江若辰吧。」我看著眼前逐漸停下來的人，「你喜歡的，不過是那個，喜歡江若辰的自己而已。」

  娜娜的眼淚在一瞬間戛然而止，看著她微微顫抖的嘴唇，我便知道自己踩到了她的心坎。

  昨天我那樣對娜娜，事後我想了很多，我抽空調查娜娜的資料，早已猜到王舟會來家裡找我。

  只不過，沒想到王舟會如此低聲下氣罷了。

  「很害怕吧，很孤單吧。」我看著娜娜宛若黑莓一般的眸子，開口問道，「那些母親不在的時光里，你應該很無助吧。」

  我輕輕說著，眼前人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停顫抖起來。

  緊接著，便是如同驚濤駭浪一般的嚎啕大哭。

  我看著眼前人，目光平淡，她在我平靜的視線里就那樣熱烈地哭著，哭著，許久，在一陣抽泣中，娜娜才止住了她眼中驚濤駭浪的悲傷。

  「你很害怕長大吧，因為你母親告訴你，她會在你長大之前趕來，所以你才會裝扮成那個樣子。」語罷，我眸色凝重地探了對方一眼，這才再次開口，「因為你……不願意面對母親已故這個事實吧。」

  「你怎麼知道這個約定……」娜娜一席話還未說完，我便直直打斷了她，用直勾勾地眼神審視著她，「只要我想知道，我就能夠知道。」

  娜娜沒有說話，我看著眼前沉默不已的她，突然動了惻隱之心，雖說她之前踩到了我的底線，但這一刻，我對她是真的感同身受。

  我替娜娜輕輕解開了手邊的繩子，手法輕柔地不得了。

  娜娜在我解開她的第一秒，便一骨碌爬了起來，但她沒有像王舟口中所說的一般爬到窗邊，而後迅速將自己縮成了一個團，用雙臂緊緊抱著自己的膝蓋，眼眶恍若在顫抖一般。

  「我說啊。」許久，窗邊的小姑娘才開了口，「在我最崩潰的時候，最無助的時候，被別人欺負的時候，是他保護的我。」

  漸漸地，一抹偷偷的美好竟然在娜娜臉上浮現了出來，「那個時候父親帶我去參加宴會，上流社會的小姐都不願意和我玩，笑話我沒有媽媽。」

  「她們把蛋糕全部抹到我的頭髮上，說我是個孤兒，是個野種。」說著，娜娜抽了抽鼻子，又緊了緊自己的雙臂，「只有江若辰走到我身旁，用外套蓋住了我的頭髮，告訴我不要隨便被別人欺負。」

  「那個時候，我只有六七歲，但是他卻已經是其他大姐接我眼裡的白馬王子了，那個時候……我就在心底告訴我自己，我以後一定要嫁給這個溫柔的男孩子。」娜娜說著，眼睛中恍若有光一般。

  「我也沒有母親。」我側眸說，「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你現在是不是還困在這件事情里，但是我想告訴你這沒有什麼。」我淡淡地說著，我終於可以直視命運的無情安排了，「只要無愧於心就好了，讓自己好好的，因為死去的人都會變成星星，掛在天上。」

  娜娜久久都沒有說話。

  直至一隻嬌小的麻雀在醫院的窗口停下，用小嘴巴輕輕啄了啄眼前的玻璃，娜娜才釋然地輕輕一笑，「或許，我明白江若辰為什麼那麼喜歡你了。」

  「嗯？」我聞言不由輕輕挑眉。

  「我也明白，祁連為什麼會喜歡你了。」娜娜說著撇了撇嘴。

  「你認識祁連？」看著眼前人逐漸好起來，我不由多說了幾句。

  「當然。」娜娜抬著下巴看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