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後續

  江心滿將自己的際遇向眾人解釋了一番，不過關於主系統的事情卻是半分也沒說。

  她並不打算與那個女人為敵，即使斷心最後要與她搏命，也不干自己的事，這一點，早就與斷心約定好了。

  與「神」攀談一番，卻是耗費了三年的光陰，不知是她意識恢復的太慢還是虛影出現後時間流速就已經改變了？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再是化神離開，而是化神飛升離開。

  這一點，也是付出的代價吧，關於如何突破現有境界，也沒有任何頭緒，百年的和平，怕是轉眼聚會過去吧，只要她還在這裡，只要這百年來沒有人能挑戰威脅到她……

  虛影說她的人生閱歷不足，靠著體質速成，若是能豐富閱歷，應該對於突破很有好處，那她就不能再仗著自己化神巔峰的實力橫衝直撞。

  隱去修為做回凡人，入世，難……

  算算時間，離她假身份的閉關，已有十年，不妨再回去看看？

  

  【想去就去唄，別在你腦子中刷屏！不過你這身份不是被宣布失蹤，意外死亡，就是發現了你是叛徒。】

  【你那小跟班也不知道怎麼樣了，當初說的調查別人的身份不也還沒問呢。】

  『問過了，妖族的。金丹期的，還是白丸手下。』

  【啥時候問的，我怎麼不知道！】

  『在你休眠的時候……一天睡得和豬一樣。』

  【……】

  憑藉著修為，江心滿偷偷潛入了合歡宗的一所小別院，正是她當初住的，十年過去，情況比她想的好很多。

  沒有破敗，乾淨整潔，主屋內還是原來的的擺設，也沒有第二個人入住的痕跡。

  就連她在院中設置的搖鈴也還在，只是這護院大陣沒了。

  四周沒有人，江心滿斂去所有修為現身，在這小院裡四處轉悠，懷念著當時的生活。

  她還記得二十三想方設法都想留在她身邊，來的路上也打聽到不少事情，而她的假身份李小桃，成了合歡宗內的機密，也成了合歡宗內的禁忌，尤其是不能在掌門柳娉娉面前提起。

  當初她築基閉關許久未出，柳娉娉在出關後得知她最看重的弟子李小桃築基閉關兩年都未出院一步，當即察覺不對，來到院落意外發現她並未閉關，人不翼而飛。

  詢問二十三卻一無所知，氣的柳娉娉廢盡二十三一身修為，好在護院大陣開啟，留下了二十三一條命。

  後續柳娉娉也派人找過李小桃，甚至發出了懸賞令不惜一切代價找李小桃，但是就像是憑空消失一般，妹妹李小櫻也喪命於妖獸之下，這是蝴蝶妖的脫身之計。

  李小桃——就是江心滿，留下的魂珠在二月後碎裂，時間正好對應江心滿被暗算的時候。

  自此柳娉娉再未收過徒，轉而專心培養譚如風，只是他現在的性子十分功利，陰晴不定，很多工具人都死在了他床上，包括最開始跟著他的女孩。

  譚如風做出了很多柳娉娉不喜的事情，加之和李小桃的對比，再沒理過譚如風。

  譚如風只是掛了個名頭的掌門弟子，實則名存實亡，而二十三也沒有人見過去了哪裡……

  江心滿估計他是死了，身為掌門的眼線，沒有看住江心滿，讓自己給逃了，還想脫離柳娉娉的掌控成為自由身，柳娉娉哪裡會同意，雖然當場沒有殺了二十三，今後的日子也不會好過，可能沒有熬過去吧……

  修行路上江心滿殺過很多人，因為她死的也不在少數，本來就不欠二十三什麼，可是心裡總有對於他的歉疚。

  他那麼想活命，最後卻因為她死掉了，臨死前是怨恨她的麼？還是……

  來人了！糟糕，被發現了！

  看向來人，江心滿恍惚了一瞬間，他和二十三，長得很像，只是褪去了年少的青澀，多了沉穩與隱忍。

  來人見江心滿手裡拿著石桌上的鈴鐺輕輕搖晃，沒由的緊張，上前將鈴鐺小心奪下收起，沒說什麼，拿起掃把安安分分的掃著每一處塵埃。

  他面上很平靜，眼中也沒有任何的情緒，好像一個機器人般，做著今天該做的事情，只有觸及到鈴鐺的時候，才有了人的情緒波動。

  江心滿現在的修為，幹什麼都可以，查探了對方的身體，是個普通人，衣服內多處新舊傷疤，經脈也是千瘡百孔。

  江心滿探究的眼神引起了對方的不快，他回過頭來對江心滿說：「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大人還是回去吧，這裡是禁地。」

  禁地？她的小院成禁地了？！

  柳娉娉是不是對於她有什麼非分的想法啊？！

  【你想的也太美了吧？估計把你當成了門中敗類……】

  斷心的諷刺挖苦讓江心滿很想打他一頓，當初為什麼在他離體的時候沒有好好折磨他一番……

  「你來這裡多久了，禁地你還在這裡？」

  「來這裡……很久了，因為這裡的主人，我在這裡，也因為這裡的主人，成為了禁地。掌門不會讓人來這裡的，大人還是早些回去。」

  他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嘴裡依舊趕著人，可江心滿不為所動，這傢伙就是二十三，掌門難得，留了他一命。

  「你不怕我一不高興，就殺了你？！」

  二十三仿佛沒有感知到明顯的殺意，也沒有聽到她的話，依舊我行我素。

  江心滿伸手一招，鈴鐺又回到了她的手中，剛剛沒有細看，這鈴鐺上有缺痕，被人粘好過。

  一下一下的搖著，她就像看看對方是什麼反應，二十三想來奪回去，江心滿逗著他，就是沒讓他碰到。

  二十三嘗試了幾下，發現對方在逗他，垂頭低眸，繼續掃著地。

  「若是大人不開心，毀了……也無妨……」

  語氣中的輕顫和手中用勁兒，都表明著他心裡遠遠沒有這麼平靜與無所謂。

  被人欺負慣了，才會有這樣的反應吧，越是在意，別人就越是針對，若是不在意，說不準別人顯得無趣也就離開了。

  輕咳不斷，看得出來壓抑了很久，江心滿心裡的罪惡感更深了……

  好像她薄情寡義，辜負了對她一往情深的人……二人萍水相逢，何談至此，又何必做到這個份上。

  江心滿上前，將手放在她的後背上，一股靈氣注入，滋養著他的身體，二十三順過氣後，看到了江心滿若有所思的眼神，他突然想到了一個人……

  「我們……見過麼？」

  二十三小心問出聲後，自覺不妥，否定道：「自是沒見過，冒犯了。」

  若真是他的大人，又怎麼會重新回到她想擺脫的地方呢……

  江心滿準備將手裡的搖鈴還給他的時候，一股磅礴的氣勢傾軋過來，瞬間往後腿，將威壓掃開，站在原地，等待著攻擊她的人現身。

  【早和你說了不要關掉神識，攻擊到你臉上了才反應過來，人來了你都不知道……】

  『當初是誰說的入世就不能隨意動用自己的神識，要學會用眼睛去感知，還一再強調我不能隨意用神識感應？』

  【具體問題具體分析！】

  江心滿還是放棄用神識感知，人都來了，再感知也沒用，來人正是柳娉娉！

  掌門親自大駕光臨，江心滿怎麼也沒有想到。

  「青煙？！你！」柳娉娉大感意外，這位殺神怎麼來她的宗門了，接到二十三的通報後，還以為是個不聽話的弟子私闖禁地，結果是令整個修真界聞風喪膽的青煙！

  本以為隨意就能打發走，結果成了她不敢招惹的爺爺！

  「青煙老祖怎麼有空來了這裡？也不提前告知一下？」柳娉娉笑臉相迎，一改作態，若是惹得這殺神不快，合歡宗上下都別想活了。

  若江心滿知道柳娉娉心裡是怎麼想的後，絕對會自閉的……

  當初手撕化神修士給人的印象太過兇惡與無法無天，形象漸漸被扭曲，實力漸漸吹的不可估量，沒見過的修士也靠她的戰績來定義。

  柳娉娉行禮後，心中越發苦澀，她的兩個弟子，一個陰晴不定，怎麼教導訓斥還是走上了歪路，另一個天資卓越，甚至被譽為小青煙，二人戰鬥方式極為相似，都一樣的蠻橫霸道卻處處布滿心機。

  若是李小桃不死，合歡宗有望出第二個青煙一樣的大人物，柳娉娉心就像刀絞一般。

  事已至此，還能再說什麼呢……李小桃想逃，誰能攔得住她……

  「老祖要四下轉轉麼？娉娉為老祖引路。」

  笑語盈盈，幽香陣陣，沒有任何的術法迷惑，靠的是本身的美與魅惑。

  『不對啊，斷心！我不是妖族的麼？柳娉娉怎麼還主動邀請我私下轉轉，不怕我攪了合歡宗上下？！』

  【你雖然是妖族的人，不過本身是人族，對於兩族的態度更是平和，不願意看到攻堅伐戰，妖族放出過一段風聲，引得人族那邊對於你的印象好了不少，畢竟人族一家親，被妖族養大也是沒有辦法。】

  【應該是想要討好你，讓你順心，免得一下滅了對方吧？你化神之後的風評不太好，建議你從小蝴蝶那裡借幾本人物傳，看看人族對於你的評價……】

  柳娉娉現在沒了主意，兩次問話都不回答，而是看著她在想事情，她莫不是哪裡失了禮數？！

  「老祖？」

  「昂？啊……不轉了，等會……算了……轉……不……」

  柳娉娉看江心滿這猶豫的樣子，更加摸不准江心滿的意思了，看向二十三，二十三輕輕搖頭，指了指江心滿還在手裡拿著的鈴鐺。

  江心滿本來打算就這麼來看看就回去了，結果前後讓兩人人發現了，為什麼柳娉娉要來？！這下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咳……我今天隨便走走就到了這裡，打擾了，我還有點事情，先走了！」

  偷瞄一眼柳娉娉，沒什麼變化，還是在笑，不管了，走了，她是化神修士，合歡宗修為最高也不過柳娉娉，沒什麼人能攔自己。

  匆匆走過柳娉娉身邊，柳娉娉下意識的抓住了江心滿的胳膊，心中一動，剛剛偷瞄的動作怎麼那麼眼熟？

  「柳掌門還有什麼事情麼？」

  柳娉娉看向江心滿故作鎮定，努力隱藏著被發現的窘迫輕笑出聲……這位大人以前就不善應付她，宗門間比試的時候還曾經逗過這位老祖，現在想來，一切都過的太快了。

  曾經逗弄的小姑娘，成了她現在需要仰望的老祖……

  「老祖，可曾記得娉娉說過，閒來無事來本宗轉轉，挑個順眼的人兒帶回去服侍您……」

  「我什麼時候……」江心滿疑惑出聲，突然想起來在宗門大比的時候這傢伙曾經說過，她該不會誤會自己是來要人的了吧？！

  「我……我什麼時候說過了，掌門你記錯了。」

  江心滿現在只能死鴨子嘴硬，萬一這傢伙來真的豈不是要完了。

  「當年宗門大比的時候，所有人都聽見了，老祖不好意思開口，娉娉哪能這麼敷衍老祖呢？」

  這傢伙……成心笑話她是吧？！

  江心滿抬頭一笑，柳娉娉有了不好的預感，不會真的惹到這位了吧？隨後腰上一緊，只見江心滿靠近她迷醉的聞了聞。

  「可要是我看上的是你……怎麼辦？」

  江心滿一副情動的樣子讓柳娉娉晃了神，柳娉娉沒想到江心滿還反過來調笑她。

  「那……只好從了冤家。」

  「……」柳娉娉極其認真的模樣讓她無話可說。

  江心滿隨機放手，撓撓自己的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我和你開玩笑呢……」

  「李小桃是青煙老祖你吧。」

  柳娉娉篤定的神情語氣讓江心滿心中一震，該不會暴露了？！

  「你說什麼？桃什麼的是我？」

  江心滿明知故問，就是不承認……

  柳娉娉見了江心滿這幅樣子，本來不確定的事情，現在徹底明白了，化神修士怎麼可能記不住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人名？此刻故意記不得，是遮掩的表現。

  一個人的樣貌可以改變，但是行為還是有所相通之處。她平時多加關注李小桃，也觀察過江心滿，今天對於二人相似的小動作起了疑心。而且都不願找個人消遣，支支吾吾的樣子也說不出來的神似，尤其是眼神。

  雖然不知道老祖貴為化神修士還不經世事是怎麼回事，大致也能猜出一二，為了豐富閱歷隱去身份，希望得到啟發，這種事情在修真界的歷史上不少見。

  柳娉娉不同於江心滿，幾百年的經歷讓她早就能看穿大半的人心，江心滿，再簡單不過。

  不想承認也理解，昔日的愛徒成了妖族的對手，換誰都不想承認對方的身份，老祖真的是……很單純的一個人……

  「沒關係……只要娉娉記得便是，老祖無需多慮。」柳娉娉主動挽著江心滿，「來了就轉轉吧，後面花海與落霞的景色可不多見。」

  「我……」江心滿怎麼說對方還是認為她就是李小桃，雖然沒錯……但是！

  「顧忌二十三？殺了就是！」

  扔給二十三一把刀，意思就是讓他自殺，省的看的老祖心煩。

  「誒誒！我不是！」

  二十三二話沒說，深深看了江心滿一眼，拿起刀就往自己脖子上割去。

  血液飛濺的瞬間，江心滿出手了。

  奪回小刀，為二十三止了血，看著柳娉娉生氣。

  「老祖何必不忍心，當初礙眼您走了就算了，如今何必再礙您的眼？您可不是那心慈手軟的人。」

  這話不僅是說給江心滿聽，更是說給二十三聽，就算等到了人回來，對方也未必就會看你一眼。

  柳娉娉又扔給二十三一把刀：「滾遠點。」

  江心滿嘆氣：「掌門這是何必呢……留下了他何必再趕盡殺絕……」

  「李小桃不帶走他，他自然沒了價值，不是看在我徒弟的份上，早死了……老祖不必垂憐，在這裡也只是礙眼，區區凡人！」

  柳娉娉現在似乎又不認為江心滿就是李小桃了，這反差著實讓她不理解。

  二十三撿起刀，平靜的看著江心滿，眼中沒有任何的情緒，連怨恨都沒有，隨即拿回了鈴鐺，去了主屋準備自盡。

  「老祖走吧。」

  江心滿不動。

  「那老祖就去阻止。但是李小桃本就是死人，讓他去地下尋找主人，也是成全。」

  江心滿不動。

  「老祖為何不動？若是擔心娉娉會泄密，會造謠，回頭就舍了掌門之職，身赴黃泉！」

  「你幹嘛啊！我就是來看看，你就這樣逼我！」江心滿快哭了，怎麼好不容易下定決心來了，就這麼對她？！

  「行！我是李小桃行了吧，當初就是為了好玩才來的，行了吧，你要是死了，人族能放過我麼！？」

  兩族戰爭不還得再起，江心滿主和，若是逼死了柳娉娉，還怎麼維護和平！

  「噹啷！」

  是屋內的刀掉地的聲音。

  柳娉娉大笑，嚇的江心滿後退幾分，這傢伙該不會是瘋了吧？

  「沒死！哈哈哈哈……果然……沒死，還是化神！哈哈哈哈……」

  「那個你……」

  江心滿小心出聲，讓其冷靜。

  「我唯一看中的弟子，竟然是化神……化神老祖曾是我的弟子……」眼中的喜悅與哀傷被江心滿看的分明。

  柳娉娉真心對李小桃，江心滿能在那段時間感受出來，她欺騙了別人的感情……

  「老祖若是想來，全宗上下掃榻恭迎！」

  柳娉娉複雜的眼神看著江心滿，她沒有孩子，江心滿來的時候，展現的卓越才能讓她起了愛才之心，雖然短短几年，但真的是將其當做自己孩子一般培養。

  在銀豐的表現，讓她少操心很多，宗內的氣氛也一改往日，上下一心的局面很久沒有過了。一個人就能影響到這種地步，真的很不可思議，但是放到青煙老祖身上，又是那麼的合理。

  「二十三你帶走吧，他等你很多年了，其中受的委屈，數都數不過來，他是真心的，也不是我的眼線，還望老祖垂憐，至於娉娉，不會當老祖還是李小桃那個徒弟，也不會亂說話，是否有交情，全看老祖。」

  「我……是妖族一邊的。」

  「無妨，他的福分，合歡宗我說了算，老祖不必擔心世人的看法，若是擔心，也不會到今天的成就。」

  柳娉娉將一張紙交給江心滿，上面是二十三的資料，上面附著一絲他的命魂，這是將他完全交到了她的手中，柳娉娉此舉，無非是借著二十三給自己宗門謀一條出路罷了……也或許，不是出路的出路。

  江心滿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以二十三的體格，沒多少年可以活。

  「我不會為他重塑靈根的。」

  「本就沒幾年好活，就算再踏上修仙一途，也不會到達化神，老祖飛升後，他還要受苦，不如早些死了好。」

  「老祖心事以了，還要去看那落霞嗎？」

  江心滿點頭，和柳娉娉一起去了，二十三跟在後面，不在意血跡與懷中作響的鈴聲。

  柳娉娉目送江心滿和二十三的離開，站在門口良久，身後的人問道：「掌門……就這麼放他走了？」

  「不管你說的是誰，今後和合歡宗的瓜葛便沒有了……」

  「若她真的是我的弟子該多好……林敬尊者……真是羨慕至極，對了，知會一聲，明天去御獸宗第三峰做客，林敬尊者務必到場，不然我掀了第三峰！」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