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奇怪的態度

  等到了瑞天雪城之後，距離端木楓接到端木元的紙凰已經有半月之久了。

  此時端木楓已經是取了面具露出了本來面目，而魏紫因著最早帶著的那張普通少女的面具已是在端木松跟前亮過相，因此她索性仍是帶著之前的少婦面具。好在江浪此時也已經是個快三十歲的男子了，魏紫即便帶著這面具，和他扮做夫妻也並不違和。

  端木楓怕節外生枝，因此並未直接帶魏紫和江浪去端木府，而是領了二人去了之前他和他娘親居住的地方安頓下來。

  這是一出不大的兩進小院兒，屋內的家什物件兒倒是都擺放的整整齊齊的。只是這時距離上次端木楓回來這裡已經有十數年之久，因此桌椅和地面上皆已經落滿了厚厚的塵灰，院子中的樹木也已經都枯死了，顯見得是除了端木楓之外並無人來過這裡。

  這院落中破敗的情形，更是印證了那端木元對端木楓的娘親已是無絲毫情意的事實。因此端木元才會連個打掃的人都不曾派來，顯見得是根本已經將這裡拋之腦後了。魏紫在心中默默嘆了一口氣，捏了個訣將屋子中的灰和院子中破敗的枯枝都清理走了，整個地方才看得出一絲昔日的整潔來。

  端木楓就叮囑二人道：「你們先暫時住在這裡，等我去端木府露個面後再聯繫你們。我也是許多年沒有回來了，這裡能用的東西恐怕也有限。你們且先將就著買些用用。」江浪就催他道：「這些我們自會打理，不必你操心。你還是先去端木府吧。」

  端木楓這時既已打定了主意要去一爭長短，自然是能早些露面就早些露面，那樣就算是印象分也能高些。因此他也不和江浪客套，匆匆點了點頭道：「那我去了。」說完乾脆駕了雲彩一路朝端木府的方向而去了。

  江浪和魏紫在屋中看了看，見這裡雖有棉花被褥，卻皆已經腐朽了；而廚房中的一應用具也都已經乾裂破口。他們這次陪端木楓回來，絕非一朝一夕的工夫就能將事情了結的，總這麼湊合可不行。因此索性將這些用具都整理了堆在一邊，然後出門上街去重新購置了一些新的。

  這一頭江浪和魏紫忙著打理他們暫時的住處，那一頭端木楓卻是一走到端木府門口就覺得氣氛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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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一向只在深宅大院裡出沒的端木府的內管家端木鎬敏，此時正在端木府的大門口急得來回踱步呢。直到他抬頭看見了端木楓，面上才露出喜色來，急急忙忙的就迎了上來，一面鞠躬行禮道：「十七公子可算回來了！」

  這端木鎬敏是端木府的家奴，與端木元是一塊兒長大的，名為主僕、實則說是兄弟也差不多了。因此他在端木府中身份極高，除了端木元夫婦和端木松外，其他人向來是使喚不動他的。甚至那些不受端木元寵愛的庶子們在他面前都是有些拘束的，更別說端木楓這個外室所生的私生子了。

  那端木鎬敏以往對端木楓向來是不屑一顧、連一個正眼都不曾給過的，卻不想今日竟然熱情至斯，竟像是專門在等著他的模樣。端木楓心中納悶，面上卻是不動聲色的，只中規中矩的問道：「敏管家，端木城主可在？」誰料端木鎬敏就殷勤備至的道：「城主自然是在的，此時正在主院等著十七公子呢。」端木楓聽見端木元正在主院等著自己，心中就更覺得這事情不尋常了。

  原來端木楓之前也曾經因為各種不得已的事情來過幾次端木府。他是端木元兒子的事情，端木元雖未宣之於口過，可是端木府中那些有眼色的下人還是都有些默契的。只是他這樣的出身、端木元又是那樣的態度，因此莫說是端木鎬敏了，就連僕從婢女們都是看不起他的。

  因此之前端木楓來時，大都是被一些低級僕役引到會客室去隨便坐坐，若是運氣好碰見個人肯幫他通報一聲、而正巧又碰見了端木元心情好的時候，才能出來見他一面；大多數時候卻都是坐夠了冷板凳就回去的。而端木鎬敏除非是端木元出來了才會跟著出來侍奉，等閒也不是端木楓能見得著的。

  可是今日不但端木鎬敏是特特的來門口等著端木楓，態度還是一反常態的殷勤，而且還要徑直的把他帶進之前從未踏足過的主院去，這又怎麼能不讓端木楓心中納罕呢。

  就見那端木鎬敏一面引著端木楓走上一條他從未有機會光明正大走過的青石板路，一面就殷勤而小意的向他道：「十七公子這一路可辛苦？」端木楓只肅著臉點點頭道：「尚可。」端木鎬敏卻似絲毫察覺不到他的冷淡一般，又笑著道：「城主早就盼著十七公子來了。今兒一早聽人來報說十七公子進城了，城主就候著了。不想又等了這半會兒工夫公子才來，可讓城主心焦不已。」

  其實端木楓帶魏紫和江浪回家也不過多花了片刻的工夫，可是自這端木鎬敏口中說出來，卻似過了許久似的。他說這話原本是為了朝端木楓賣個好，顯示出端木元對他的重視和自己對他的奉承來，可是不想前幾次見端木楓時狗眼看人低習慣了，因此語氣雖然軟和、字句中到底還是透露了出些許的指責之意來。

  端木楓雖拙於言語、心思卻是靈透的，自然從端木鎬敏的話中聽出了異樣來。他立刻意識到這端木鎬敏其實對自己仍是瞧不起的，只是因為什麼原因才不得不與自己虛與委蛇罷了。而這不得已的原因，只怕就要落在不知為何突然對自己有些重視的端木元身上了。

  端木楓也懶怠和端木鎬敏多做口舌上的水磨工夫，因此只簡單道：「有事耽擱了。」那端木鎬敏卻仍是不肯罷休，又喋喋不休道：「是了、是了，定然是公子要先安置那兩位貴客才會耽擱了片刻。不知道那兩位貴客是何來頭？」

  其實端木楓三人一進城時，就發現身後有人跟著了。只是那跟著的人身上並無殺氣，而這人又是在三人進了雪城之後來跟上的，有惡意的可能性不大。三人並沒有什麼機密之事要做、又不願意多惹是生非，索性任由他跟著了。

  此時端木楓聽端木鎬敏提起魏紫和江浪，才肯定了之前那人正是端木府派出去的。而端木鎬敏這樣毫不掩飾的把派人跟著端木楓的事情說了出來，一是為了透露些信息、賣個好給端木楓、二也是認定了端木楓不能為這事發作。

  之前端木元傳信給端木楓時，他本以為端木元召自己回來不過是順便之舉。可是從端木鎬敏這一改常態的過於殷勤的態度和那絕無僅有的第一次派人去城門口打探自己的行蹤的舉動來看，這端木元倒像是特特的等著他似的。

  端木楓猜不透其中的緣由，此時端木鎬敏又一臉好奇和探究的望著自己，因此他只得接著端木鎬敏方才的問話到：「朋友。」誰想到端木鎬敏又追問道：「聽說十七公子以前一直住在海城，難不成這二位是來自海城的朋友？」端木楓不意端木鎬敏竟擺出這樣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模樣來，他心中不耐煩，可是如今是個什麼情形他還沒弄明白，也不好就立即發作出來，只得含糊到：「海城附近的。」說著就加快了腳步。

  端木鎬敏還要再問，好在此時二人已經走到了一座極大的院落跟前。端木鎬敏見已經到了主院，就立刻收起了之前面對端木楓時的那一臉雖然殷勤卻假得有些明顯的笑容，變得嚴肅起來。

  端木楓望著端木鎬敏那和之前截然不同的面目，心中暗道還是這樣看起來舒服些，至少這表情是真實的，而之前那笑容卻是讓人膩得發慌。

  端木鎬敏就對端木楓伸手請道：「十七公子請進。」端木楓這下子更是詫異了，忍不住就問道：「你不用先去通報？」端木鎬敏卻是沉沉的嘆了口氣道：「城主此時……不必通報的，公子進去就知道了。」他這時再無之前的虛情假笑，而這嘆息聲更是十足十的充滿了擔憂了焦急，顯見得這才是他真實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