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不可追不可憶

  院中一棵粗壯的桃樹，樹枝上粉色的桃花無風自動。

  花瓣顏色越發幽深，漸漸變成深紅。

  房間內，淡淡的桃花香自香薰爐中飄出，有方向的飄向輕紗遮住的大床。

  一人雙手交叉放在腹部平躺其上，桃花氣將他從頭到腳籠罩其中，辨不清面容。

  手指微微動，桃花氣四散而去。

  瀲灩雙眸猛然睜開，緋寧看著床頂愣怔。

  他怎麼回來了？

  當時蕭翎羽將蕭清羽折磨致死，她們安頓好關家軍回到小院中，然後……他就回來了。

  

  他猛然坐起身，跳下床。

  鞋子自動出現在他腳上，拉開房門跑了出去。

  「司命」

  人未到聲先至。

  聞聲，司命面帶驚喜，回道「小殿下，你回來了」

  緋寧一把扯住他的鬍子「是不是你將我弄回來的」

  「鬆手，鬆手小殿下，不是我，真不是我」

  司命連連求饒，生怕鬍子被他一把扯光。

  上空烏雲罩頂，遮住天界的光。

  「轟隆隆」的雷鳴滾動響起。

  緋寧側頭看去「這是怎麼了？」

  司命從他手中奪回鬍子，隨手捋了捋，回道「像是晉升的天雷」

  緋寧雙眸睜大看向他。

  「方位是雲霧山，雲霧山……啊……祭翎戰神回來了」

  聞言，緋寧轉身便向外跑。

  司命一把拉住他「小殿下做什麼去？」

  「我要去看看」

  「天雷已至雲霧山上空，晉升神位的天雷無人可靠近，小殿下去了能做什麼」

  「那我便在山底等著」

  話落，原地已無人影。

  司命捋著鬍子嘆口氣，跟了上去。

  兩人到時，山底已聚集眾多仙族中人。

  「祭翎戰神此次若成功晉升神位，便是除天帝外的第一人，到時定風光無量」

  「也不知何人能入祭翎戰神的眼，與她結為仙侶，共享尊崇」

  「祭翎戰神獨來獨往，從未見與誰親近，晉升為上神，便是天帝也無法左右她的婚事，怕是難」

  緋寧眸光微閃，手指扣著衣衫。

  祭翎戰神突然決定晉升上神，難道是為了躲避天帝的賜婚？

  他腦中突然閃過一些片段……

  那日他與司命飲了些酒，闖進議事殿求天帝賜婚。

  為他與祭翎賜婚。

  是天帝與她提了賜婚之事，她不願所以才選擇提前晉升神位。

  她不喜歡他，不想要他。

  眼睫微垂，遮住眸中的哀傷。

  司命驚呼「怎麼是雙重雷劫」

  他湊到緋寧耳邊低聲問道「小殿下你們在凡間做了什麼？」

  「你不是能看到我們做了什麼嗎」

  司命一噎，上次入他夢被他說變態愛好之後，他便再沒關注二人動向。

  回去他便查查。

  緋寧見他沉默，心下不安，問道「她會有危險嗎？」

  「晉升雷劫哪有不危險的」

  雲霧山有封印，眾人只能看到九九八十一道天雷逐一降落，無法看到山頂情況。

  緋寧站立不安，抬步便想進去。

  司命拉住他，低聲道「小殿下，你的仙力無法承受，進去必然灰飛煙滅，恐還影響祭翎戰神」

  「緋寧」

  緋寧轉頭看向發聲處，開口喚道「太子哥哥」

  眾位仙人拱手行禮「太子殿下」

  太子熾淏揮手，道「眾位不必多禮」

  他的出現，眾仙不在議論。

  熾淏抬手在緋寧頭上摸了摸「有些時日未見你，今日怎來湊熱鬧了」

  緋寧將他的手拉下來，不情願的道「不許摸我的頭，我已經成年了」

  熾淏在他臉頰上輕捏，勾唇笑道「成年了難不成便不是我的弟弟了」

  他比緋寧年長几萬歲，個子比緋寧高半個頭。

  抬手攬著他的肩膀，湊近他耳邊低聲調侃道「哥哥懂，擔心心上人罷了」

  聞言，緋寧雙眸瞠大，不可置信的看向他。

  「那日，你眼淚鼻涕橫流的求賜婚，我也在」

  緋寧手忙腳亂的推開他的胳膊，揚言道「你現在不許和我說話，不，一萬年不許和我說話」

  太丟人了！

  這事天帝知曉便罷了，偏偏熾淏也在場，那豈不是母后也知曉了。

  熾淏寵溺一笑，點了點頭「好」

  天雷停息，雲霧山仍毫無動靜。

  緋寧湊到熾淏身邊，問道「她是不是出事了？」

  熾淏看他一眼未言。

  「允許你和我說話了」

  他突然覺得熾淏知曉也沒什麼不好，至少他無法與旁人說的事情，有了傾訴的人。

  一人突然喊道「封印消失了」

  緋寧心下擔憂，轉瞬人便消失在原地。

  雲霧山頂，祭翎一身銀色泛著流光的長袍，負手站在古樹旁，猶如與其融為一體。

  「阿……恭喜祭翎上神」

  緋寧向她跑了幾步停下，順勢改了口。

  祭翎轉身，精緻的面容無絲毫波動，額間一抹古樹葉的銀色印記，在白皙的肌膚上不甚明顯。

  熾淏落在緋寧身旁，其他仙族中人落在兩人身後。

  「恭喜祭翎上神」

  祭翎眼睫輕抬，開口下逐客令「若無事請諸位離開」

  熾淏笑道「無意打擾上神，父皇命我傳信明日為上神設宴，還請上神能赴宴」

  「好」

  緋寧雙腳定在原地，直勾勾的看著她，可她的眼神卻未落在他身上哪怕片刻。

  他已做過心理準備，可面對如此境地，他仍然抑制不住心尖湧上的痛。

  她們二人自凡間經歷的種種，與她並無不同。

  他與她並無特殊。

  「緋寧，走了」

  熾淏握住他的手腕，帶著他一起消失在山頂。

  落至山底，熾淏對司命道「送他回去，本殿向父皇復命」

  「小殿下，我送你回去」

  「她不認得我了」

  即便他與凡間樣子不同，可總有幾分相似。

  可她眼神卻沒為他停留半分。

  緋寧失魂落魄的樣子實在太過明顯。

  司命知曉二人在凡間情比金堅，可……

  他勸慰道「小殿下，凡間種種不過一場天劫，不可追不可憶」

  「我不信她只當做天劫」

  緋寧轉身便向雲霧山跑去。

  司命追上去「小殿下，你別衝動」

  「你別攔我，我就是去問問她」

  問問她當真不記得他，問問她當真不喜歡他，是不是還是不要他。

  若當真如此……他以後便不再奢望，如從前那般偷偷喜歡她就好。

  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一點都不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