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修】第十九章、赤水覆滅(二)

  赤水村的死寂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從木屋到成瘋子家不過一條街的距離，蘇許卻覺著走了好長，怒意漸漸被涼風夜色澆熄，她拍打兩下臉，給這張被淚水灌得緊緻的臉松松皮。

  成瘋子家門前有三盞幽暗的燈火包圍，浮浮沉沉在遊走，蘇許從未見過這詭異的燈火，背心倏忽一陣發涼，不自覺的往道長身側退了退，低聲問「這是什麼？」

  「三魂。」道長定睛望著那三盞發著藍光的燈火，眉宇之間無半分懼色，蘇許借著這光能瞧見他無波無瀾的面相，心中肅然起敬。

  「這是成瘋子的三魂，將它送回成瘋子身體裡，是不是便太平了？」蘇許望著道長迫切問，隨後又想到，即便是將這三盞殘魂送去歸位，這赤水村也不會再回到昔日的崢嶸樣貌，下了黃泉的人，也回不來，想至此處，蘇許又黯然神傷。

  便是在她思索的空檔，一團烏黑的影子從成瘋子屋裡竄出來，直直朝著蘇許衝過去，如電光一般叫人猝不及防，蘇許眼皮來不及抬，只聽砰一聲響，那團黑影便撞在大樹杆上，摔成一灘貼在地上。

  道長張手召回仙劍，風遂漸熄，額間下垂的發也緩緩安分下來「非要我送你這一程，便沒那樣舒坦了。」

  那團黑影迅速又堆積起來，化作張巨大嘴型，發出一聲怒吼，霎時狂風四起，地底似有一股氣流要拔地而起，道長抬劍立於腳前，氣流沖至劍下便突突半會兒平息了激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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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許被風沙迷了眼，放下遮眼的手，再看清眼前景象時，是一道寒光閃過，要將這暗夜劈開一般明晃，眨眼的功夫，黑影聚成團向道長飛去，卻重重撞在那把劍身上，散成碎沙後又迅速聚集。

  道長與黑影糾纏，一躲一閃，蘇許見狀，抬腳往屋前跑，成瘋子的三魂還在圍著屋子漂浮，蘇許抓了一把，三魂在她手心成煙鑽出來，正發愁如何捉捕這些魂時，一個藍色布袋朝她飛過來，好在她眼疾手快接個正著「用它捉！」

  側身一躲，道長提醒蘇許。

  蘇許點了點頭，遂解開布袋，用它去捉三魂，果不其然，立馬便將三魂裝進了布袋裡，她將這些魂鎖起來，再掂一掂，輕巧得似空袋子一般。

  這布袋上繡的有高山流水，淺淡的色彩，極細的繡花線，三魂鎖在裡面後發出陣陣金光，從線縫裡透出來。

  不消片刻，那團黑影也收進了道長的衣袍里，蘇許兩三步跑過去問「道長為何不除了他？！」

  「說了，不能除。」道長將長劍收好，拍拍衣袍上些許塵土。

  「不能除？難不成還拿回家養著不成？！」蘇許私心是恨不得將這怪物千刀萬剮，畢竟它身上載著赤水村上百條人命，蘇許雖不是什麼菩薩心腸，卻容不得旁人侵犯自己想要守護的人半分，這怪物殺了蘇久和程瀟小，她如何容得下它。

  「送去十里巷，那裡有管得住它的人。」道長邊走，邊回應蘇許。

  「十里巷？那是什麼地方？」

  「妖界之地。」

  「那豈不是放虎歸山？！」

  「三魂。」道長將手遞過去，示意蘇許將布袋給他，蘇許癟癟嘴，慢吞吞從腰間取出布袋不情願的交到道長手上，又問道「這布袋是何仙物？」

  「並非仙物。」道長說「惡靈精魂所制，當稱邪物。」

  聞言，蘇許將眸光移轉至道長身上，裡面意味不明，這道長一身仙風道骨，可行事作風又全然不似仙道修者，蘇許撓撓腦袋「道長住在靈虛山？」

  「嗯。」

  「那，那道長與靈虛山仙士，有何淵源？」

  「淵源頗深。」

  「唔……」蘇許思緒走神，一下撞在道長背上，悶哼一聲後，借月光看清眼前場景，這片山谷，是成瘋子安葬之地。蘇許一邊揉腦門兒，一邊道「回魂當選午夜，現下不是適宜時辰啊……」

  「一邊去。」道長語罷，取出吞魂袋解了鎖，三縷精魂即刻溜了出來，可未跑遠，便在墳頭圍著浮沉旋轉，道長席地而坐，將長劍立於身前，不知在上面寫寫畫畫了些什麼，殷紅血液成咒語字跡浮在空中，最後被一掌推到劍身上，一道銀光迸出，似罩子形狀將三魂壓制下，漸漸三魂熔入銀光之中，滲透進泥土裡。

  回魂，蘇許前世也聽那狗皮法師講過，模糊記得，那時是景家門客先生患病不起，法師道他丟了一魂，須尋來那一魂後，回魂做法，方能痊癒。

  這門客先生，便是禍頭。

  蘇許想至此處，頭有些疼，心也有些疼。這世間之大，從此往後，她再無來處，只剩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