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修】第九章、瘋魔(二)

  「那火竟如何也點不燃！張叔潑了油拿火把去點還險些燒了自己，那火把扔進成瘋子家裡便熄了，後來法師揮著銅錢棍，咿咿呀呀的好威風！就像這樣！」說得起勁兒，小石頭在蘇許跟前學起了法師做派，二指合攏指天抖，嘴裡不知念叨些什麼東西，這讓蘇許想起了王爺府上的那一夜，心頭鬱結，往小石頭屁股狠狠踹了一腳，險些叫人摔跟頭「你踢我做什麼啊？！」

  「礙眼。」蘇許撂下這兩個字便加快步子往溪邊去，經小石頭這一鬧，連成瘋子這事兒也無心掛記了，滿腦子全是討人厭的法師嘴臉。

  溪邊青草悠悠，水流潺潺，清冷的溪水淌過長了青苔的石頭叮咚作響，岸邊的青草長得高，到了蘇許腰間，雜著許多鮮艷的野花爭相怒放，粉黃蝴蝶在花頭蹁躚，蘇許眯眼眺望還能得見靈虛山間縈繞的白霧，昨日成瘋子便是進了靈虛山不見的身影……

  「砰！」一聲將木盆放在溪邊的石頭上，她將袖子卷至胳膊處，叉腰鼓腮，居高臨下的瞧著一盆髒衣服發愁，如何下手，是個問題。

  前世生來錦衣玉食的小王爺，如今竟淪落到這溪邊洗衣，豈不是好笑。可轉念一想，景星馳早就隨著那大石沉入河裡死了，她是蘇許，一個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農戶閨女，哪還能像小王爺那樣講究。

  將衣物全倒入溪水裡浸泡著，這是蘇許暫時能想到的最好辦法，日頭眼瞅著就要當空，今日的天色不太好，遠處有烏雲正緩緩而來，蘇許蹲在溪邊，低頭瞧自己的模樣。

  過去不覺，蘇許這張臉蛋兒倒有幾分姿色，素淨白皙，膚質吹彈可破，小巧玲瓏的五官散著機靈古怪氣質，比京城的濃妝艷抹看著清爽，也比平常人家的閨女看著高雅。

  她心中感嘆，蘇久夫妻二人竟能養出這麼個出水芙蓉的閨女，殊不知蘇許過去也同平常人家的閨女一般渾身鄉野村姑氣息，是景星馳在她身上重生後，才成了今日這模樣。

  溪水照出了她傾人城國的容貌，也照出了她亂糟糟的發，想起來，三日未洗了，都結了垢，蘇許垂下腦袋將長發浸入涼涼溪水中梳洗。

  待她洗畢，挽起長發要站起來挺挺發酸的腰板時，一轉臉，瞧見張油光滿面的臉對自己傻笑，眼角處皺紋堆積，黃牙上沾滿了污垢，還有些往外齙，蘇許被嚇得在地上打滾「啊！你……你什麼時候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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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笑嘻嘻的人正是昨日與她有爭執的成瘋子！這死瘋子，穿過這麼密的草叢竟不發出聲響，也不知在一旁盯了蘇許多久，細思極恐，蘇許背心一陣發寒。

  慌忙之餘撿起木盆就要撒腿跑，連溪水中的衣物都不要了，可沒跑幾步便被地底生出的藤蔓絆倒，蘇許眼瞅那瘋子步步靠近，笑得十分詭異滲人，抓起一把泥朝她扔去，喊破嗓子「走開！別過來！滾開！」

  散落的泥土從成瘋子身上掉下來，她滯在原地，漸漸收了笑，原本有些佝僂的腰也挺得直直的，她扭頭望向遠處，那裡有人聲鼎沸，烏雲被風颳了過來，蘇許坐在地上仰望成瘋子，在這片野草地與遼闊蒼穹的映襯下，這枯瘦的身子竟顯得偉岸。

  成瘋子又瞧了瞧蘇許，像是在斟酌些什麼，拿定主意後，撒腿往溪水處跑了下去，跨過溪流竄進野草里，銷聲匿跡了。

  蘇許拍拍屁股站起來往成瘋子方才扭頭瞧的方向望，村里一襲人浩浩蕩蕩的往他這邊趕來，多數人手裡都拿了農具，有鋤頭，鐮刀，斧子……

  穿了一身黃袍的法師領頭，村長並肩同行，很快，這群人將蘇許圍了個水泄不通。

  蘇許納悶兒「你們做什麼？」

  法師前前後後繞了她兩圈，上下打量時卻往後連退「是她！她便是那邪祟！」

  此話一出，村長瞪著蘇許的眼神更加憤怒了。有村民迎合道「早該想到了呀，一年不曾進食還能活到今日，不是邪祟才是怪事嘞！她同那瘋子指不定是一夥兒的，待我們殺了她，再去除瘋子，還赤水村太平！」

  三言兩語激起了民憤，前來的人紛紛捏緊手中農具，蓄勢待發要同邪祟戰鬥。蘇許掃視這些人眸中的憤怒和膽怯，這眼神，同那夜王府上下的僕人如出一轍，說來諷刺，前世煞星今生邪祟，擺不脫的蜚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