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活

  「開。」

  這個聲音清脆得不像話，任憑誰，也從來不曾聽過這樣乾淨的聲音，就好像它是天地直接誕生出來的產物一樣，充滿了無盡的美妙。

  而這一聲來自睜開眼睛的綠彌，綠彌已經是靈魂狀態了，整個身體若隱若現，因著混沌的轉化而變得穩定，呈現出半透明的樣子。

  他抱著踏血青梅，神情安然而恬淡，明明是在進行一項改變天地的事，卻說得好似「早上好」的平常語氣，聽得斑離和光明錄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當然，她們已經沒有時間去仔細品味這充斥了整個黑洞的溫暖，那黑洞便開啟了混沌歸零的狀態，從裡頭出來許多晶瑩剔透的半凝固狀液體，像是噴泉慢性播放，一點點地自洞口蔓延出來，像藤蔓一樣往四周延伸。

  它們宛若一隻只可以無限伸長的手，向著想要前進的方向——其實就是魔界的四面八方，毫不猶豫地趕過去，路上扒到的黑氣都被淨化殆盡，不見了蹤影，只剩下猶如浩渺宇宙的星空光斑。

  這些斑點隨著它們的擴散而一路被種下，一點點地凝聚起來，匯集起來，所到一處都變成了星光點點，但又和平常的星空不太一樣。

  是新型的混沌，結合了斑離最新的心性改動而成的，有幸見到這些變化的，只有魔界裡的人了。

  離黑洞最近的人正是奪，他還沒來得及抓緊斑離，甚至連掙扎都沒有，就被星光覆蓋，可他的樣子除了驚恐，倒是沒有一點痛苦，光明錄看著他，心裡只想道：真是便宜你了。

  是啊，對於奪這種十惡不赦的人，沒有痛苦的死去是多大的款待，就算是利落地砍頭，都會有短暫的痛楚啊，可他除了驚恐，別的情緒都沒有，甚至到了被覆蓋的後半段，呈現出一種解脫的感覺，真是太便宜他了。

  

  再接著，便是斑離和光明錄了，她們握緊了彼此的手心，共同迎接了星光的披身洗禮，沒有逃避，沒有動彈，神情寧靜無波。

  這之後，星光斑點一路覆蓋，像點火一樣到處吞噬那些被凝固的黑氣，實際上，這正是混沌歸零真正的過程，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所以白巧和雲離沒有選擇離開，又或許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呢？能夠得見這樣令人驚嘆的光景，恐怕是赴死也別具浪漫了。

  他們靜靜相擁，白巧轉過身來，她已經看到了歸零的腳步，就在他們不遠處了，但是她一點都不害怕，有雲離在這裡，她怕什麼呢？

  只是她終究不能下定決心，雲離說，要和她一起面對這最後的局面，可是啊，她是因為體內沒有至善之力了，走不動了，才迫不得已留下來，但是雲離還是神仙啊，她不可能看著這麼一個她愛的人，被混沌之力歸零。

  所以白巧轉過身來，快速地抱緊了她，又以掌心覆他胸膛，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雲離原本就因為幫白巧傳遞光球而有所消耗，這會兒更是一點防備都沒有，白巧潛力爆發之下，竟是將他一路推出，且看起來完全沒有停下的徵兆。

  「白巧！」

  雲離大喊一聲，腳掌摩擦地面，仍是不能停下，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完全亂掉，體內的好幾個神識都在叫囂著白巧的名字——他們都捨不得她。

  可是，他這麼一個低頭，才發現自己胸口被印上了一個印子——他認出來了，那是屬於至善之力的獨一無二的印記。

  方才白巧推他的時候，用了身體裡駐紮的最後一點至善之力的影子，但不僅她自己毫不自知，連被推開的雲離也是後知後覺。

  對於至善之力，雲離根本拒絕不了，所以哪怕他拼命地想要停下來，也已是不可能的了。

  他身後的方向，就是魔界的入口，如今已經變成出口了，當初說，魔界有去無回，有進無出，其實是真的，但那種話，並沒有考慮到現在的情況：混沌歸零。

  白巧看著心愛的人順利地一路離開，笑著站了起來，好了這樣就好了。

  她沒有轉過身去，一直以笑臉面對著雲離，和她不同，雲離是守護一方水土的山神，是善白山的山神，流芷以及眾多妖怪還在等著他平安回去，而她白巧，不過是區區一個人類，現在也變回普通人了，除了爸媽，還有什麼好牽掛的呢？

  再說了，坑女兒的爹媽，想必也會理解她的做法的。

  白巧笑著閉上眼睛，張開了雙臂，那浩瀚的星空向她襲來，如同迎接她的異世界之車，將她挺直的後背一撞，四濺的斑點登時變成了一隻大爪子，將她的身體牢牢擒住了——

  白巧變成了歸零的一部分。

  「不……」雲離拼命伸長了手，只可惜那身影小得堪比螞蟻，被覆蓋的時候一下子就不見了，就好像天地開了個精緻的小玩笑，他的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在離去的過程中飄到了半空，被歸零吞噬。

  這吞噬覆蓋的速度仿佛和白巧說好了，一秒不多一秒不少，堪堪到達雲離的腳尖之前，想要吞噬他已是不可能，只能不停地追著他跑，然後身體膨脹，也向著別的方向不停跑去。

  或許是魔界的結構已經被歸零得七七八八，雲離竟然看到了任須的海市蜃樓，對方躺在地上，胸口有起伏，身上都是血，但是混沌一下子就把他覆蓋了，成了光景的一部分。

  雲離是何其不甘心，明明才和白巧坦誠了兩情相悅，卻被對方親手推開，儘管那是為了保護他——

  為什麼這麼傻啊，明明應該是他反過來保護對方才對啊！！

  痛徹心扉的雲離不斷落淚，眼睛鼻子一片紅，衣袍被吞噬掉了一部分，但是整個人都是安全的，他閉上眼睛，想到和白巧的種種過往，更是心痛。

  而後，他撞到了一堵無形的門。

  這道門正是進來魔界的入口，可是卻把他攔住了。

  雲離眼看著那混沌越逼越近，正想鐵了心任其覆蓋，卻聽到了流芷的聲音：「大人，這邊！」

  「雲離，我愛你。」

  白巧的聲音同一時間在腦海里響起，雲離愕然，隨後握緊拳頭，向著流芷聲音傳來的方向去了。

  你讓我活，好，我便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