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小哭

  鬼王的話讓白巧更加可信，但突然逆轉態度，還是令人不舒服。

  「女娃，我不知你們經歷了什麼，但我會照你說的做，你要保證，絕對不會後悔。」公石反倒沒什麼異議，他知道白巧不會害大家。

  所以白巧擔心的拖沓並沒有發生，公石只是說了這麼一句話，得到了白巧的保證，就轉身到了小哭身邊。

  梁塵還沉浸在無盡的自責中，對外界沒什麼反應，公石一揮手，把小哭分離出來，他才大驚，一伸手不自覺地抓住了。

  「您要拿小哭幹什麼？」他眼裡都是擔憂，儘管語氣如同他的面癱，不起不伏。

  如果梁塵的妹妹在這裡，一定會被他的樣子驚訝到：她的哥哥甚少有這樣的眼神波動。

  「女娃說得不錯，你回來便是一個錯誤，」公石看到他眼神一暗，又接著說，「卻未嘗不可將錯就錯？」

  梁塵倏地抬起頭來，看到公石的眼神，他似乎想通了什麼，一把放開了小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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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尖脫離小哭的手時，他只覺心間一顫，有什麼放下了，又有什麼被提起。

  看到小哭哭喊的模樣，梁塵便知，對方應當是回憶起了當年發生的事，可他無能，到現在也回憶不起來，更別說口口聲聲說的「保護」。

  錯誤，的確是錯誤，他讓小哭陷入了痛苦，讓眾人陷入困局，實在是天大的錯誤。

  但他選擇相信白巧，卻不是為了贖罪。

  梁塵隱隱作痛的腦海，那模糊的記憶似乎正在逐步恢復。

  當他緊盯公石帶著小哭，去靠近幽游湖時，那記憶越發清晰，就像布滿污漬的玻璃被人洗淨。

  而小哭也在靠近幽游湖的過程中醒來，睜眼，抬頭，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死靈爪牙。

  一瞬間，死靈發出了源源不斷的嗚嗚聲，小哭感受得出它們的欣喜，甚至聽懂了內容：「你回來了，你回來了！」

  他禁不住淚流滿面，記憶一刻不停地在眼前播放，折磨著他的心：「我回來了……這一切都是我的錯……讓我來贖罪……」

  死靈忽而生氣地發出幾聲刺耳的叫聲，惹得在場的人一陣恍惚，小哭聽到它們說：「這不是贖罪！你在履行諾言！你當年的承諾！」

  白巧被一點點放了下來，嘆息石就在她的手心裡，她張開雙臂，以懷抱的姿勢迎接小哭的到來，仿佛在說：「快來我這裡。」

  算得上是一個交接儀式，鬼王沒閒著，四處飄了飄，一顆對外冷漠的心，因為此前白巧的提議，而漸漸留意起外界的東西來。

  於是甩手掌柜鬼王在幾十年後，終於發現幽游湖附近的寶石少了很多顆。

  他還不知道是麗心蓮挖走的寶石，沉默了一會兒，大概是自己被自己的不聞不問震驚到了，好久才開口：「原來禁制一直在鬆動。」

  他補上的，都是自己的力量。

  山神沒注意到他在說什麼，兩眼緊盯白巧，恨不得把對方拖出來，可公石擋在前頭不說，死靈也肯定是不依的，他不能這麼衝動。

  所以始終陪伴著他的雨謁和子咕們，第一次在人前看到了山神將自己的手心掐出印子來。

  他們的大人，在忍耐。

  絕對是前所未有了，以前沒有丟失神識的山神，哪怕遇到要人忍耐的事，神情都是十分自如的。

  他們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麼。

  「大人……」子咕猶豫了一陣，才輕輕提醒道，「您不要掐得太用力，小心流血。」

  可不，那手都破皮了，神仙是什麼地位，隨隨便便讓自己傷害自己，還潛意識地不自愈，明顯是要用疼痛來刺激自己。

  白巧終於一把擁住了小哭，兩人就像多年未見的摯友，抱住的那一刻，神情變得釋懷而輕鬆。

  死靈收回了身體，兩人被緩緩包裹，帶回，期間山神未曾眨眼，目不轉睛地盯著白巧，直到二人身影隱匿。

  其實事情進行到這一步，基本勝局已定，白巧抹了抹小哭臉上的淚水，看著淚水蒸發，忽而笑了：「世事弄人啊。」

  小哭被她的話弄得一愣，反而哭得更凶了：「如果、如果我沒有忘記當年的事，大家是不是就沒事了？」

  「他們平安無事哦，你看。」白巧安撫地側過身，讓他看清楚湖裡的情況。

  在那個透明的空間裡，龜青子、男娘、麗心蓮、陸准、耘鬼，都完好無缺地站著，注視著他們的到來。

  小哭禁不住淚如泉湧，當他目光不經意掃到昏迷的神識身上時，他問：「這就是山神的神識嗎？」

  「嗯，」白巧點點頭，待兩人都到了空間裡，才穩妥地說，「小哭，現在需要你接過這嘆息石，心無旁騖，履行當年的承諾。」

  「我會的。」小哭接過嘆息石，捧在手上，嘆息石到了他這裡，立即發出了柔和的光芒，既不刺眼又不微弱，竟然還帶著一點溫度。

  鬼從來不曾感受到溫度，可這一刻，這隻哭包鬼突破了所有不可能，在探知到溫暖的那一刻，他的淚水滴進嘆息石里，光芒瞬間將他包裹，死靈嗚嗚齊鳴，眾人看著他自原地升起，雙目緊閉，心下都生出悲憫之情。

  「女娃，抓好了。」龜青子突然提醒了一聲，白巧不由自主地抱緊了神識，龜青子便運轉鬼氣，將在場的人，除卻小哭，一個個做了屏障包裹住。

  而屏障外，透明空間內，是小哭和嘆息石充斥的光芒，這光芒有靈性得很，竟攀著死靈爛泥一樣的身體，一點點、一點點蔓延了整個幽游湖。

  死靈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得乾淨澄澈，更難能可貴的是，它們的每一處都充滿了靈淨的氣息，仿佛初春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清芬，不妖。

  嘆息石在不停地縮小，這一回，沒有任何意外，結局算是完滿地到來了。

  白巧等人便在龜青子的帶領下，一點點脫離了幽游湖，往湖外飛去。

  不知怎麼，白巧看向了小哭，直覺對方有話要說。

  「謝謝你。」他的口型如是道，隨之而來的，是他嘴角上揚，奇蹟一般的笑容。

  哭包鬼小哭，時隔幾十年，再次展露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