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被遺忘的承諾

  當年之事，就這麼明明白白地，從死靈口中述說出來，聽得白巧既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這之後，我們一直等，一直等，卻等不到小哭來找我們。」死靈說著，突然悲切地捂住臉，「他忘了！他就這麼忘了！」

  白巧心一緊：「那嘆息石，到底有什麼作用？」

  「那是我們的嘆息。」死靈眼神空洞，「我們的嘆息，隔好幾年才出來一口，為什麼會嘆息，我們也不知道，可是那一天，我們嘆息的次數暴漲，才形成了嘆息石，而它一形成，就找到了最合適的主人，這是我們萬分欣喜的事，可是他，他怎麼能忘了呢？」

  猶如怨靈一樣空靈的聲音讓白巧頭皮發麻，她忍不住瑟縮一下，問：「你們不知道為什麼會嘆息，難道也不知道，這嘆息包含的情感是什麼嗎？」

  嘆息，可能是遺憾，是同情，是不得所願，是垂頭喪氣，可是在死靈這樣的存在里，嘆息代表的意義，絕對非同凡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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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當然知道，否則也不會把嘆息石給小哭了。」死靈突然嚴肅起來，一步步走近白巧，把白巧嚇得退後，他便警告道，「你不能動，不然這場交易就談崩了。」

  握緊拳頭，白巧咬牙睜著雙眼，看他一步步走過來，和自己距離不到二十厘米，才最終停下來。

  而後，白巧自己看不到的視野里，她手心的嘆息石緩緩懸浮起來。

  死靈的眼神瞬間變得溫柔：「這是能讓我們解脫的東西。」

  「解脫……」白巧呢喃了一句，她從對方眼睛裡看到了嘆息石的模樣，此時這塊石頭正在散發它獨一無二的光芒，耀眼得很，叫人移不開眼睛。

  白巧盯著盯著，只覺得鼻頭一酸，眼淚便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

  奇怪？

  她抬手抹掉眼淚，可不論怎麼抹，眼淚還是不停地、不停地掉下來。

  而隨著眼淚的不斷流落，白巧的心間也起了無盡悲憫的情緒，這種情緒讓她渾身顫抖，仿佛參透了人間悲喜、世間冷暖。

  這是……嘆息石？

  她恍然大悟，淚眼朦朧地問道：「你們的嘆息，和你們暴虐的本性完全相反，對麼？」

  從死靈的述說中，白巧得知，寶石與它們相生相剋，所以寶石一鬆動，禁制也跟著鬆了。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那個偷寶石的鬼，正是麗心蓮。

  當年的他，應當還沒有化為女體，一直在尋找某種至美的東西，而寶石入了他的眼，他卻不知從哪兒得來的消息，得知寶石在幽游湖附近，冒著危險來開挖。

  開玩笑一般，禁制被他破壞了，鬆動了，他被死靈嚇得腿軟，又在恐懼之間，看到了飛過來的小梁塵的靈魂，那短短的一眼，由於恐懼的心理而被加深印象，導致他在幾十年後，重新見到長大後的梁塵，仍然似有若無地認出了對方。

  至於麗心蓮為什麼會忘記當年的事，是因為他在追求完美中迷失自我太久，又因為心理陰影，不自覺地迴避了這一段回憶，唯有對小梁塵的那一眼，還留著模糊的印象。

  從麗心蓮在闐塔里所居住的那一層的寶石數量看來，他在這之後，又試探地挖了很多寶石，寶石跟著減少，按理說，禁制也會跟著不斷鬆動。

  這期間，並沒有其他人來，所以死靈即使能出來，也攻擊不了人，而且鬼王還會固定地加強禁制，雖然他沒有留意寶石變少了。

  但是即使有鬼王的加持，死靈又怎麼會甘心日復一日在湖中遊走？肯定有影響它們的因素。

  這個因素就是小哭和嘆息石。如白巧所言，嘆息石里包含的，是極為純粹的，和死靈暴虐本性完全相反的悲憫之情，這些情感，足以和死靈的本性相抵，讓它們平靜下來。

  可它們自己，是沒辦法利用嘆息石的，只能找一個心靈至純之人作為媒介，將嘆息石的力量釋放出來。

  而這，就是死靈和小哭所做的承諾。

  「沒錯，小哭明明答應了我們，我們救人，他就接住嘆息石，他就做嘆息石的主人，可是他都忘了，他怎麼能忘了？」死靈喃喃道，語氣透出無盡的淒切。

  白巧吸吸鼻子，死靈既聰明，卻又愛鑽牛角尖，它們只知道，小哭忘了這件事，但是述說里，卻說出了事實：明明就是小哭被迫忘了，他跌倒在地上，受到衝擊，失憶了。

  可能這看起來有點可笑，但事情就是那麼簡單，又那麼不簡單。

  不簡單在於，這其中，必定有幕後黑手，將小梁塵扔向了幽游湖。

  「怎麼樣，你有辦法了嗎？」死靈回歸正題，聲音急切。

  白巧道：「你能告訴我，小哭和嘆息石一起回到幽游湖的話，會發生什麼嗎？」

  一塊充斥了本不屬於死靈本身的悲憫情感的石頭，和一個至純至善之鬼，到了一處爛泥死湖，會發生怎樣的反應？

  幾乎是在死靈回答的同一瞬間，白巧就想明白了，她驚訝地捂住嘴巴，難以置信地看向死靈：「你們……」

  死靈點點頭，一臉釋然：「被關久了，總會萌生出去看看的想法，可是鬼王的出現，讓我們明白，即使我們出去了，這天地也不能保留，我們還看得了什麼？」

  嘆息，就是在死靈擁有這樣的想法時，從它們口中發出來的。

  在所有人都以為死靈無藥可救，是不能觸摸不能放出的存在時，死靈卻自我消化，生出了自己的意識，還認識到自己的危害。

  它們想要看盡五界繁華疏落，就像白巧的父母想要週遊世界一覽風光的願望，原本是極為普通的心愿，卻因為自身身份，成了一種不可能。

  如果不是那天小哭的出現，讓它們意識到嘆息石的作用，恐怕，它們還在一邊無法反抗本性地吃人，一邊心想，怎麼才能相安無事地走出這裡？

  所以，被賦予了嘆息石的小哭，回歸幽游湖後，他能用自己至純的心性，去將嘆息石的作用發揮到最大——

  從而完全地，淨化死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