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正確的選擇

  重新開始。

  白巧喘著氣，嘴唇顫抖著。

  陸准消失的畫面給了她太大衝擊力，她的腦海甚至有一瞬間是斷層的。

  陸准被死靈吃掉了，一點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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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事實如此清晰而反覆地擺在她面前搖頭晃腦，以至於她喘了許久氣，忽而捂住嘴巴想要吐出來。

  可是那只是由於極度恐慌而引起的乾嘔。

  「女娃。」公石的聲音突然在面前響起，白巧抬頭，看見對方伸手，貼住了她的額頭，一陣暖流輸送進來，她感覺困頓了不少，對周圍的印象也模糊起來。

  這是公石在用強制的手法讓她冷靜下來，否則再這麼下去，白巧恐怕會吐血。

  當初在人界善白山的時候，白巧只見到松太被殺後僅存的毛髮，這讓她避免了直面死亡畫面的衝擊力。

  而在之後的日子裡，她在神界親眼目睹了飛吉某種意義上的「逝去」，這種逝去因為山神的緣故，得到了緩衝與平衡，所以白巧才能走出悲傷。

  之後，便是在妖界，目睹了各種意義上的「死亡」，原先的幸而避免，在此時卻被換成一大堆死亡轟炸，這導致白巧三觀懸懸欲墜。

  她的被迫接受與成長，是不合情理地爆炸式的、一夜之間的自我消化成長，其中必然會積澱許多陰影，被她藏在心底，讓她以為自己還是完好的。

  可是現在，陸準的瞬間消失，卻輕易地粉碎了她建立好的心理防線，而且還是以那樣簡單粗暴的方式。

  她是不能再在這裡待下去了。

  公石喊耘鬼過來，把白巧和小哭分開，而後對他說道：「你將她帶離這裡，越快越好，不要讓她回來。」

  耘鬼道是，接過白巧，他龐大的身軀顯得白巧就像布娃娃一樣小，脆弱易碎。

  白巧雙眼愣愣地直視前方，只覺得耳邊一陣風聲，等她回過神來，已經被耘鬼帶到了龜青子和羅蠍這邊。

  「有勞老先生了。」

  「無礙，老夫會好好看著她。」

  她聽見頭頂傳來交談，那交談就像煙霧一般，她並沒有懂。

  緊接著，耘鬼身形一閃，已經消失在了茫茫的前路里。

  白巧感覺自己就像恍惚了一個世紀，等到真正清醒過來時，她已經在龜青子設好的屏障里，出也出不來。

  她一開始摸了摸這無形的屏障，然後龜青子響起的聲音才讓她意識到還有其他人存在：

  「人類女娃，你還是太年輕了。」

  白巧透過屏障看向龜青子，對方的身形已經是拳頭大小，比原來縮小不少，她開口道：「是老神仙爺爺把我送回來的嗎？」

  「姑且算是吧。」龜青子閉了閉眼，又道，「老夫那老朋友可是為了你好。」

  他以為白巧會反駁自己，還會發脾氣，可是白巧依然很平靜，甚至回了一句「嗯」。

  龜青子忽然好奇起來：「你不怪他這麼做嗎？」

  他們所在的這個地方，是聽不到幽游湖那邊任何的聲響動靜的，唯有龜青子的感知力能告知一切。

  他也的確開著感知力，所以他還以為白巧會急迫地詢問自己情況。

  這個人類女娃是他不多見的類型，充滿了矛盾的美，既會害怕，也會為了消除害怕，而勇敢向前。

  在她這樣的人身上，要承擔這麼多東西，本身根本就沒必要。

  其實龜青子是很欣賞白巧的，他只是沒說而已。

  白巧搖搖頭：「我知道自己只會拖後腿，在剛才那樣的情況下，我只會讓他們分心，讓悲劇……再次上演。」

  她想起了陸准死去的畫面，由於公石輸送的神力約制，那畫面很模糊，衝擊力也相應少了。

  「老夫清楚你們的狀況，似乎女娃你，還有很多話沒說。」龜青子道，他看了看羅蠍，對方守著小黑，對他們的話題不感興趣。

  這便相當於只有他們兩個的談話了。

  白巧被這麼一提醒，想起了神識傳達的信息，忙說道：「死靈要找的人是小哭，所以哪怕他們拿著嘆息石過去，只要不是小哭，都會被殺。」

  「可你應該清楚，那小哭是不能過去的。」

  龜青子說得很對，死靈千方百計引誘小哭到幽游湖，無非就是想把他抓進湖中，可是這之後呢？

  這之後具體會發生什麼，無人能知，但是根據死靈的執著程度，那必定是能讓他們興奮的局面。

  最糟糕的情況，就是死靈衝破幽游湖的限制，禍害整個鬼界。

  到時候，哪怕闐塔不倒，鬼界也亂了。

  誰都阻止不了沒了限制的死靈，任何一界的人都不行。

  那麼再往下想，鬼界沒了，其他四界又怎能倖免？

  那是災難。絕對的災難。

  他們不可能讓這種可能性發生，所以大前提一個也不會任其成立，其中一個就是小哭被死靈帶走。

  白巧沉重地閉了閉眼，道：「龜老爺爺，我們現在已經無計可施了嗎？」

  無計可施，也就意味著，山神必須放棄他的一部分神識，從此便是一個殘缺的神仙。

  一個神識殘缺的神仙，又要怎麼回到往日的平靜呢？最開始的時候，山神不想去找神識，那只不過是他僅剩的神識性子在任性罷了，他自己不想，他身邊的流芷、那麼多的妖怪侍從，都不會同意的。

  他們的大人須得完完整整，只有這樣，他才是真正的善白山山神，才不會被降格的風險圍繞。

  白巧剛到善白山的時候，山神丟失神識一星期，在神界的時間裡只不過一瞬間，所以山神沒有引起注意。

  他們只要再努力努力，山神就能在被發現之前回歸完整。

  而原本不可能的任務，也因為白巧的加入而變得可能。算上鬼界這邊，他們非常幸運地遇到了四部分神識。

  明明快完成了，為什麼偏偏這四個，要掉進幽游湖？如果這一個收不成了，那後面的又有什麼尋找的意義？

  「倒也未必。」龜青子轉頭看向闐塔的方向，「只要那一位肯出手，你們還有轉機。」

  「誰？」

  「住在老夫上面的人。」龜青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