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五,孰為錯
2024-09-20 21:04:58
作者: 一個不長的id
愛情這種東西。
需得捧在手裡,置於心尖,需得細心保存,妥善安放。否則,它就會如瓷盤內的珍饈,少女十七八歲的容顏,如天際綻放的煙火,轉瞬便會迎來腐敗消散的那一刻。
於連在會場隨心所欲地亂竄,時不時瞥一眼身處中心的那個人。
若以第三人稱視角來觀察,就能看到這女子靈動且無畏的眼眸中流淌著名為愛情的眸光,在大廳的水晶吊燈下熠熠生輝。
裴大少還是帥的。
真的帥。
於連雖然會時常告誡自己小迷妹思想不可有,但一見面,這些原則就被她拋到腦後。
有時啊,只是看到對方的臉,你就會覺得你所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若那個人能為你展顏而笑,那麼整個世界都會亮起來。
曾經被她所厭棄的愛情雞湯文如今卻準確道出了她此刻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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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她看到裴裘無意中朝她所在的位置掃了一眼,不知是他們距離太遠還是他沒有看到她。
只可惜,她沒有看到裴裘的笑容。
宴會進行過半,於連仍舊在尋找與裴裘近距離對話的機會,許是上天垂憐,還真讓她守到了裴裘單獨一人前往衛生間的空隙。
從晚宴會場到衛生間需要穿過一條走廊,如今外面的大佬正聊的熱火朝天,走廊里應當不會有什麼人。
於連興沖沖挪到宴會場邊緣,四下一掃,趁領班沒注意,迅速拐入走廊。
殊不知,她的舉動早已被一個人收入眼底。
「龍小姐?」
「抱歉,剛剛不小心走神了,您想向我諮詢這一產業在歐洲發展的前景吧?我認為……」
龍初面色不變,仍帶著淺笑與對方侃侃而談,但她的目光則若有若無地朝於連消失的地方靠,在眼前的人對她喪失警惕,雙方看似皆大歡喜時,她的眼眸微眯。
於連。
她把這個名字在口中咀嚼數次,像是要借這個名品出這個人的些許滋味似的,最終,把一切都埋在了那雙深邃的藍眸之下。
……
這條走廊很長,又有些狹窄,空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金色的燈火撒在這條走廊上,牆壁上的暗紋泛著一絲光。
於連朝前跑了幾步。
略微折了彎。
她就看到了盡頭走廊盡頭的裴大少,他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存在,腳步頓了頓,隨即緩緩側過身來。
在金色的燈火環繞下,於連看不大清對方的神色,只能聽到熟悉的聲音緩緩飄入耳內,如夢囈般,轉瞬即散。
「於連?」
於連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三步作兩步跑到近處,還沒來得及喘息,便急匆匆道。
「裴大少!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說!特別重要!」
興許是因著這次真的太急躁了,故而她沒有看到裴裘那微不可察的皺眉。
她半天沒等到裴裘回復。
她微微抬了頭:「那個……裴大少?」
「跟我來。」
從這條走廊出去,沿著會場邊緣而行,因著裴裘走在她外側,故而基本沒有人注意到她。
裴裘給某位侍從一個眼色,侍從躬身領命,將兩人帶到了一個偏僻的陽台,出去時再將通往陽台的門閉合。
今晚不大涼。
這陽台比起會談而言更像是為情人幽會而設,左右無人,其外又擺了一排蔥蔥鬱郁的綠植,在這個季節里開著小朵兒的粉紅色的花。
再者。
藤椅,木幾,兩杯還冒著熱氣的紅茶。
於連的心情頓時微妙不少。
裴大少大概察覺不到少女心,他只是站在原地,用比春日夜風稍冷的語氣問道。
「於小姐找我有什麼事?」
面對裴裘的直奔主題,於連還沒跳到準確的頻道,在短暫的慌張後又組織了一番語言,這才開口。
「裴大少,你得小心奧古斯特和你……呃,二叔,他們很有可能在做一些對你不利的事情……」
她原本想的挺好,即便裴裘對她所說的心有疑惑,她仍能給出證據,到頭來事情仍會朝著對她有利的方向發展。
但現實就是,裴裘只是靜靜地望著她,像是要把這半年多的時間攪碎,撥開最外面那層虛假的皮,好好地去看清這個名為於連的人一樣,他的目光凜冽之餘又帶了幾分審視。
扶搖而上。
又急轉直下。
裴裘的聲音蘊含著那麼一絲絲的冷,與其似笑非笑的俊美臉龐相配,帶給人一種戲謔感。
裴裘的話超過了於連的所有想像。
「於連,你讓我怎麼信你。」
事情往往是這樣。
升上去,到了最高峰,盡享歡愉後,又降下來,到了最低點,沉進深淵。
她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片刻的不可置信以及茫然後,於連緊皺著眉,下意識問道。
「什麼?」
但回答她問題的,卻是裴裘冰冷的視線,那素來冷漠淡然的眼眸如今終於興起了幾絲波瀾,卻是因著有名為狂躁的火在其內燃燒。
像是在下一秒就要迎來爆炸一樣。
被這樣的目光籠罩,於連下意識朝後挪了幾步,但因著她全身都因莫名的恐懼而顫抖,故而不小心拂掉了桌上的紅茶。
「咔嚓」。
清脆的聲響傳入耳中,精緻的瓷杯碎裂成了兩半。
不知道是嚇的還是氣的,於連的聲音都有些抖:「我不知道你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裴裘的視線從她身上移開,亦落在了腳底碎裂的茶杯上。
他的唇角微微勾了勾。
「於連,就說謊這項技藝,在我認識的人中,若你稱第二,就不會再有人敢稱第一了。」
什麼?
說謊?
她說什麼謊?
裴裘覺得她在忽悠他?這麼大一件事她怎麼敢騙他!
她為了眼前這個人,連公司都交給了別人,甘願去當一隻不見陽光的地鼠,她為了這個人跑遍了半個國家,虛與委蛇辛辛苦苦扒拉出點兒消息,她為了這個人費盡心思來這兒當服務生給人端茶送水,她怎麼會騙他!
委屈混雜著怒氣脫口而出,自遇見這個男人起,她還是第一次用這麼重的語氣與他說話:「我騙你什麼了?裴大少我騙你什麼了!」
「August。」輕輕幾個音符從薄唇中吐出,稍一頓,裴裘又道。
「把我的信息賣給奧古斯特的人——就是你。」
那一瞬間。
她好像聽到倒吸冷氣的聲音,伴著夜風悄然落下,而後,才後知後覺,這冰冷的聲音源自她的呼吸。
裴裘知道了。
暫且不討論裴裘是從哪個渠道知道的,但他就是知道了,雖然她出賣裴裘的個人信息還是為了他,但他就是知道了。
他眼中的於連出賣了他。
「你,你聽我解釋……」於連慌不擇亂,急忙道:「我這麼做事有原因的,如果不那樣的話我沒有辦法接近他……我,他……」
她從沒有像今日這般慌亂。
在眾人前被逼認錯時沒有,狼狽地體驗著不公的待遇時也沒有,她引以為傲的伶牙俐齒在此刻卻像是扭成一團的毛線。
她浪費半天竟然沒有理順話語中的思路。
而裴裘就站在那裡,靜靜地聽她為這場鬧劇親手繪下終止符。
「……裴大少,我這麼做都是為了你。」
如她所料的。
她並未在裴裘的眼中看到熟悉的帶著從容的寵溺,那個男人的眼眸比起初見時還要冰冷。
一個說著為了他的人,轉而便將其背叛。
這是條無解的悖論。
她緊抿著雙唇與裴裘對視片刻,驀的,看那個男人的唇微微動了動。
「我有要求你這麼做麼。」
這是一紙判決書。
它輕而易舉地撕開真實之外包裹著的名為童話的夢,這場感情終歸也只是她一個人的舞台。
縱使她在舞台上奮力起舞,縱使她衣袂蹁躚足尖染血,但面對著空無一人的觀眾席,這也只能是一出供她自己自娛自樂的獨角戲。
她不要什麼。
但她索求的又太多。
她還未來的及組織語言,卻見裴裘望著她,略有些冷硬地扯著嘴角輕笑出聲,他的聲音很冷,帶著一股嘲弄之意。
「把我的消息賣給奧古斯特,同裴旭一起出酒店,於連,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好騙?」
她慌忙反駁:「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完全是下意識地反駁。
而在話音逝去之後,她才意識到裴裘話語中所包含的另一件事,帶著疑惑,於連緊皺著眉頭問道。
「你覺得我和裴旭有一腿?」
沉默在兩者間緩緩流淌。
這條名為沉默的長河像是盛滿了滾燙的油,只等一個火星便可炸開,像是一個盛滿水的氣球,只需輕輕一觸便可爆裂。
最先走出這困局的是於連。
她的語氣已經帶了幾分怒意,壓抑在嗓子裡。
「裴裘,我活了二十幾年只愛過你一個,上過床的也只有你一個。」
她的話異常直白。
直白到了裴裘都需要些時間來接收話語的衝擊。
「我於連沒你那麼濫情。」
像是剛剛被扯開,撕裂的夢境那般,又一個層名為虛假的薄膜被戳破,露出埋藏在其下的,兩者從未正視的部分。
以此為界。
兩人的談話拐向歧途。
「這點我不否認,但於連,我從沒要求你愛我。」
興許是壓抑著心中的怒意,她竟覺得渾身都在顫抖,她覺得她的牙齒咬破了嘴唇,她覺得她的舌頭品出了血的味道。
她聽到原本想要解釋的自己向裴裘提出了質問。
「……所以……我愛你,錯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