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前兮（下）

  一堆神對話，說了半天完全不知道重點在哪裡。

  於晶的眉頭聚攏在一塊，這次毫不猶豫滑鼠一點，直接關掉群聊的頁面，剛退出來就看見一個滿臉淚水的女人，眼神中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哀傷，不禁讓人動容，望著望著，眼淚就莫名掉了下來。

  怎麼回事！好好的哭什麼！有什麼好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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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是各人有各人的難處而已，自己的悲傷都顧不過來，還有閒情逸緻為別人流淚。

  於晶擦掉眼淚，點進右上角的不停閃爍的圖標里，腦海中被那個女人的樣子所占據，揮之不去，消息的提示聲分散她部分注意力，把思緒放回跟客服聊天的界面上。

  客服：我是『美麗之旅』的老闆千絮，很高興為您服務。

  這口吻不像某寶的客服那般熱情的嚇人，讓人無形之間感到一陣壓力，言辭之間帶著點淡淡的疏離，卻正是這份疏離感不自覺吸引住於晶的目光，五指放在鍵盤上，思索再三，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只是打出兩字很客套的回應：你好。

  客服開門見山：你對『美麗之旅』有什麼疑問，我可以直接在線為您解答。

  於晶想了很久，還是遵循本心問出自己埋在心裡的疑問，快速敲出一行文字：『美麗之旅』是一款什麼樣的產品？是否真的可以改變人的外貌？讓人擁有一副漂亮的皮囊？

  回車鍵一敲，這行文字已然發了出去，於晶心下突然有些後悔，想撤回，可是人家都已經看見了，現在撤回反倒讓人覺得是自己心虛，還是不撤回好了。

  她怎麼會發出這樣子的文字，於晶頭磕著桌面，也許在自己的潛意識當中，還是渴望著自己有一副吸引別人的外貌，可以抬頭挺胸直面別人，這是她內心深處最直接的需求。

  「啊！」於晶抓著頭髮煩躁的來回撥著，惱怒自己怎麼會說出那樣子的話，頭再次磕在鍵盤上，也許在自己的內心深處還是十分在意顏值問題，畢竟先如今顏值才是王道，看人對事擁有一副好皮囊的人總是能輕而易舉獲得優先權跟豁免權。

  顏值橫行的時代，總是行走在顏值巔峰的人才有那個資格享受優待，而對於她這種被毀容的人來說，只是可望而遙不可及的奢望。

  別人私下裡對她的談論總是能鑽入自己的耳朵里，尤其是在見過三個那麼優秀的室友之後，流言蜚語就沒有停下，議論自己究竟是靠什麼擠掉那三個優秀並且外表出眾的室友，有人說是靠走後門？而更多的說法確更傾向於她使了一些見不得人的陰謀詭計，才有資格進入余立雜誌社。

  哪怕你在孤陋寡聞，多少也知道一點，余立雜誌社是專門指引男男女女穿搭之法，跟時代接軌，有了一個專門的APP，地位無法撼動。

  每次一聽到這樣子的言論，於晶的心裡就像是被針扎一樣，刺痛刺痛的，表面上還是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儘管倍受冷待，可她心裡還是堅定下目標，一定要通過不懈努力爭取讓別人認可她，她發誓！

  可惜的是日久不一定見人心，有些東西一開始就輸了，哪怕她付出再多的努力，也只是成為別人通往成功之路的墊腳石，而最為直接的原因就是她沒有一個出色的外表，所以她的工作能力就會被掩蓋掉，次次跟機會擦肩而過，尤其是在沒有硝煙的職場上，再多的心血也只是枉為她人做嫁衣，無用功而已。

  上次，她辛辛苦苦熬了一個禮拜的策劃案，被老闆輕輕鬆鬆一句交給白芷負責而劃上一個悲傷的句號，那時候的她是微笑的，可是心裡滿滿都是苦澀，就因為她沒有一個出色的外在條件，所以她付出再多的努力也是沒有用的，輕鬆的就被人取而代之，連句謝謝都沒有。

  反觀白芷名利雙收，加薪露臉，職場一帆風順。

  之後偶然一次在廁所遇見，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連個正眼都沒有給，對著自己好一通陰陽怪調的嘲諷，離開之前衝著於晶眨了下眼，「呦！謝謝你的策劃案讓我順風順水！」隨是感謝的話，話中的挑釁的意味頗濃。

  她很生氣！心頭有一把火燃燒，滿肚子的委屈，可卻也只是無可奈何，告誡自己要忍耐，安慰自己，現在失去的一切未來會用另外一個方式還回來。

  而這是老闆的決定，她能說些什麼！什麼也說不了！只能把這些打碎了牙含淚往肚子裡咽。

  不過她始終相信，努力是會有回抱的，而不努力是什麼回抱都沒有的，她一直都是靠著這句話不斷努力，堅持到現在。

  雖然在工作上她總是會受到很多人的非議，而有些非議來自於惡意，縱然有再多的苦難煩憂，只要一看見學長，頓時煩惱盡散，就像一抹冬日裡的暖陽，給她帶來一絲溫暖，即使這溫暖的感覺很快便煙消雲散，這樣子的溫暖是虛假客套的，是靠著若水得來的。

  於晶總是萬分小心，每每邁出一步，總是要揣測別人的心思，生怕別人生氣，就像是艱難在夾縫中生存的螞蟻，忙忙碌碌，終日惶惶不安。

  於晶從鍵盤上抬起頭，看著電腦的顯示屏，老闆千絮只回了一句話：『美麗之旅』是一段神秘的旅程，每個當事人的想法都不一樣，而無一例外她們都在這趟旅程上收穫了不少東西。

  沒有直白回應她的問題，可從老闆這樣一番說詞裡於晶還是知道了答案，不可置否她心動了！

  想要擁有一個不一樣的人生，不用被動接受外界鄙夷的目光，想變成可以在大街上抬頭挺胸行走的人，不用活在他人的目光之下。

  她又問了許多，老闆都一一有耐心的回答，不知不覺就聊到了深夜。

  於晶看著跟老闆的對話界面傻傻出神，實在是想不出來還有什麼可以問的，她想問的都問的差不多了。

  用僅存的理智壓制住蠢蠢欲動的內心，強迫自己直接退出網頁，關上電腦，拉開抽屜，把桌面上的信封一股腦掃下，重重合上抽屜，快速跳回床上，拉上被子，整個過程一氣呵成，在心裡反覆告訴自己，明天還要上班，她該睡覺了。

  翻來覆去，睜開雙眼又閉上眼睛，來來回回無數次，她始終睡不著，這都已經大半夜了，一點睡意也沒有。

  思緒亂紛紛的，不知道明天該怎麼跟學長解釋，丟掉了學長的禮物，她又不敢在若水面前直接撿，因為她知道一撿就會忍得若水不高興，所以只能等她們三個走了，才偷偷回去想把東西撿回來，不過卻被告知已經被清理走了。

  無奈，滿心的無奈。

  真的不知道明天該跟學長怎麼解釋！

  睜著眼望著天花板傻傻出神，最後恍惚睡去……

  這邊，某個街道某棟大樓里，電腦屏幕的光線折射在地面上，映襯著的坐在椅子上黑亮不明的臉。

  雙手合十放在下巴處，「好戲就要開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