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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 番外 雲沐天

2024-09-22 16:43:13 作者: 快老樂

  「皇上休息了嗎?」胖胖的金九擦著額頭的汗,問一邊站在殿前伺候的宮女。

  深秋的天氣,夜裡已經很冷了。可是金九額上的汗,如同黃豆,似乎剛從外面跑步回來。

  「喝了太醫開的靜神湯,剛剛才躺下,只怕還沒睡著!」一個圓臉的小丫頭低眉斂聲,輕聲回答。

  「不是說岑才女伺候著嗎?」金九伸頭往殿裡張望,「我怎麼沒見到小轎呢?」

  「皇上說他今天要一個人靜靜,把岑才女送回去了!剛才傳了歸德將軍進宮。」小宮女抬眼看了下金九,「七陽公公陪著皇上呢!」

  岑才女,劉紫岑,是年後才進的宮,是武官威德將軍劉餘慶的大女兒。

  這入宮時已經是雙十年華,在這個早婚的朝代,十六歲就應該出嫁了,這岑才女天天舞刀弄槍的,也無心男女,慢慢便成了老姑娘,成了家中父母眼中的老大難,同齡女孩子的笑柄。

  可是在上元節的燈會上,微服出遊的雲沐天見到了華燈之下巧笑倩兮的劉紫岑,便念念不忘,緊接著就迎進宮,封了才女。

  自從進宮,皇上便獨寵於她,不再寵幸其他嬪妃。後宮之人均好奇有加,不知道該女耍了什麼手段,讓英明神武的皇帝如此痴迷。於是,只要是這岑才女喜歡的東西,第二天便可在後宮中流行,一時間,劉紫岑引領了後宮新潮流。

  這幾日,岑才女一直陪在皇上身邊,今天,是怎麼了?怎麼送她回去了?金九皺了皺眉,不明白了。

  

  唉,聖心難測啊……

  「晌午陳太醫給皇上開的藥,記得讓樂和去跟著啊,千萬不能弄岔了,唉!」金九似乎想說什麼,張張嘴,嘆了口氣,又搖了搖頭,不再吱聲。

  正在說話間,寢宮的門突然吱呀呀開了一道縫,裡面露出一個圓圓的大臉,眼睛小小,看著歲數也不大,三十歲上下,可是皺著眉,躊躇得一臉的皺紋。瞧著露在門外的青紫色的袍服和青色的圓冠,也是個品級跟金九不相上下的大太監。

  看到金九,他如釋重負,圓臉上的褶子頓時展開,連忙將門打開,「哎呦!您老可回來了,皇上都問了你八回了,剛才說了,如果你再不回來,就把你腿打斷!怎麼去一趟這麼久啊……」

  「七陽,皇上還沒睡麼?」金九有些擔心,一邊走一邊仍舊擦著汗。

  「睡什麼啊!」叫七陽的太監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靜神湯都喝了兩碗了,皇上還是不想睡!從中午就沒吃,晚膳也沒用,這如何是好啊?」七陽擔心地看看金九,「你去相府,可查實了,這消息是不是真的啊?」七陽眼睛裡有著猶豫。

  「唉……」金九搖了搖頭,七陽見狀,也就低下頭,加快腳步不再說話。

  剛轉過寢宮門口的的月亮門,金九便看到了那個站在窗前看著月亮的英俊男人。

  雲沐天手裡攥著一張小紙條,那是他這兩天來,一直不相信的消息。

  暖暖,你是不是在懲罰我?

  看著窗外,雲沐天強壓著胸口的血氣翻湧。今天是你頭七的日子,你會來看我嗎?人家不是都說,頭七的時候,靈魂會回陽間看看故人。暖暖,你會來看我嗎?

  雲沐天將手中的東釀一飲而盡。

  「暖暖,我在喝你喜歡喝的東釀,你過來陪我吧!」雲沐天不記得自己喝了多少酒,只是覺得頭開始暈沉。

  「皇上,您身子還不爽呢,千萬不能喝酒啊!」等初一看清楚雲沐天手裡端著的東西時,嚇得魂都飛了。皇上下午才咳血,怎麼晚上就喝酒了?

  這可要了老命嘍!

  他又不能去奪皇上的杯子,這、這怎麼辦啊?他跟旁邊的七陽對視一眼,均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擔心。

  「你說暖暖今晚會回來看我嗎?」雲沐天將手中的玉杯往窗台上一擱,靠在了窗欞上,看著一彎弦月,「暖暖是真的走了嗎?我怎麼都不相信。她喝了鶴頂紅,朕都能救她,怎麼這蠱毒就會要了她的命呢?」英俊的面容上有著痛苦,「大哥不是喜歡她嗎?一路都陪著她的,怎麼會沒法子救她呢?他不是什麼神醫的徒弟嗎!狗屁!」

  英俊的臉扭曲著,一手卡住了七陽的脖子。

  「皇上!皇上啊!」金九嚇壞了,連忙用手擋著幾近瘋狂的雲沐天,「皇上,他是七陽啊,七陽啊!皇上!」

  「歸德將軍到!」小太監尖細的嗓音響起。

  金九鬆了口氣,連忙回身看著來人,「林將軍,林將軍!」求助地看著林雲。

  雲沐天的手依舊卡著七陽的脖子,七陽的臉已經變得有些青紫。

  林雲見事不妙,連忙上前,施展巧勁,輕拂雲沐天的內關穴,將他的手從七陽的脖子上扯了下來。七陽已經快昏了,直嚇得摸著脖子,任由金九扶著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青紫的臉變得慘白。

  林雲看著醉眼迷離的雲沐天,嘆了口氣。

  「皇上,您怎麼了?七陽公公做錯什麼事情了?」

  「林……雲!」雲沐天的臉漲得通紅,大怒,「朕不是讓你和雷瑾磊去護著暖暖的嗎?為什麼她、她就這麼去了?你們當時到哪裡去了?」他氣得用手直指,「虧得我放心把暖暖交給你們,你看看你們做的好事!」

  林雲聽了,默然無語,一撩袍襟,跪了下來。

  「宸妃娘娘真的是歸天了!」林雲想著自己跟著文暖的一路情景,心裡突然覺得憋悶的很。

  「娘娘被李朗無端拘押後,就離開了,隨即雷將軍就被盧臘軍隊軟禁了。我們也不知娘娘去了哪裡。雷將軍還是等娘娘再回了盧臘,才被放了出來的。他擔心邊關安危,未見娘娘就趕回來了,他騎的馬兒,還是娘娘的疾風呢!據說,王爺護著娘娘去找解藥,走了一大圈。可是,找到了下蠱之人的時候,陰差陽錯,那老太太已經將解藥毀了……」

  林雲磕了個頭,「還請皇上節哀!」

  「你!」雲沐天眼圈紅了起來,「她是我的暖暖啊!我的暖暖啊!她直到那時候,還惦記著我社稷的安危,還讓大哥回來幫我,可是我……」淚在他眼裡打轉,他似乎全身的力氣都被這幾個字抽走,身體靠著窗欞,緩緩地滑了下來,坐在了地上,「我再也見不到她了……」

  「我的暖暖……」淚順著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滑下,「第一次見她時,她好小,個子還不到我胸口。那天是她和文琴兩個的豆蔻禮。」雲沐天閉上了眼,「唔,她穿著那件粉色的羅裙,象個小仙女,粉嘟嘟的。我們哥幾個站在門口,正在跟文博和文濤聊天,不知道為了什麼,她突然對一個下人發脾氣,聲音好大。我回頭看著她,她正舉著蔥般的手指,戳著那個丫頭。嘟著嘴,恨恨的樣子,小手指直戳直戳的,真的很可愛。」

  雲沐天用手擦了下淚,仍舊閉著眼,可臉上卻露出了溫柔的笑意,「老大和老三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她看,兩人臉上都好溫柔。我本來並不是很喜歡她,她沒有文琴乖巧聽話,就像一個假小子。可是不明白為什麼,我就是不喜歡王兄看她的眼神,於是我情不自禁的上前抱了下她,就那樣看著她細細的手指頭戳了我,其實戳得還是有點痛的,可是看著王兄和老三嫉妒的眼神,我心裡還是甜甜的……」雲沐天的身體靠在了牆上,閉著眼,淚汩汩而出。

  林雲有些頭痛,這番話,最近已經聽了幾十遍了。

  看見雲沐天略微平靜了些,林雲連忙朝金九使了個眼色,指了指胸口,金九會意,悄悄地退了下去。

  「當時她的樣子真沒有文琴好看,又瘦又小,可是不知怎的,那噘著嘴的模樣就記在我腦子裡了……」雲沐天用手抱住了頭,手插入已經散開的黑髮中,「當時我真的不喜歡她,也就是為了和他倆個較勁!」

  林雲同情地看著眼前的男人,這些話,他還真沒聽過,不由心裡唏噓。

  他見過文暖的任性、刁蠻、無法無天,跟現在的理智、聰明、豁達簡直就像兩個人。這樣多面的女人連他這個眾人口中的「木頭」都好奇,何況皇上呢。

  「當時,老大酒後露出口風,說是準備向先皇求賜婚,娶文暖。那時候,她和文琴兩個正鬧彆扭,兩人都搶著要嫁冷知銳。在這個時候老大說要娶她,我就好奇,經不住多看了她兩眼。」雲沐風睜開了眼,眼神空洞,寒的嚇人。

  「皇上,地上涼,我們去床上坐著吧!」林雲上前就準備攙扶他,卻被雲沐天一巴掌打開,「走開!」卻不料用力過猛,一下倒在了地上。他沒有起身,林雲也不敢扶他,蹲在他身邊,默默地看著他淚滿面龐。

  「暖暖,你該回來了吧……」雲沐天身體呈一個大字,躺在了地上。

  林雲不禁眼睛也熱起來,皇上太苦,對宸妃的一片深情,壓抑地太久了。

  禁不住抬眼看了下窗外,只見月朗星稀,這樣的天,娘娘會回來嗎?突然心中一動,連忙對雲沐天說:「皇上!皇上!今天是頭七,您這樣子,若是給回來的宸妃娘娘看見了,多不好,惹她傷心不說,弄不好也會嚇到她的啊!」

  聽了林雲的話,雲沐天似乎有所觸動,緩緩睜開了眼,看著窗外,「她會回來?」深情含在眼中,讓林雲不忍說出打擊他的話,「您要是這個樣子,只怕娘娘就不敢回來了!」

  「是的,是的!」雲沐天似乎突然意識到什麼,一骨碌爬了起來,「金九,快給朕更衣!哦,不對,是我!她不喜歡我稱呼自己朕。」

  一腳門裡,一腳門外剛準備進來的金九有點愣神,怎麼剛剛還頹喪的皇上一下子就像打了雞血似的精神抖擻了。看了眼林雲,心裡有了幾分佩服,這歸德將軍真是不簡單。

  連忙跑到了雲沐天的身邊,看了看他已經沾了灰的褻衣,「皇上想穿什麼衣裳?」

  「拿那件青色的素袍,就是上次去文相家的那件!暖暖不喜歡硬的,她嫌硌人,還有,給我淨面,她不喜歡我鬍子拉碴的!還有,上次朕準備給她的那把琵琶,也送過來。還有什麼,還有什麼……」他竟然撓著腦袋轉起圈來。

  金九連忙扶住雲沐天,心疼地說,「皇上,奴才這就給您準備衣裳,給您淨面啊。您忘了,娘娘喜歡的東西,各式各樣的喜豬、極品的筆墨紙硯,您交代的東釀、琵琶早都已經準備好了,你放心吧,都擱在隔壁的暖閣里了,您跟林將軍先歇歇,奴才去拿衣裳去。」

  掩飾不住眼裡的淚花,金九朝七陽遞了個眼色,邊擦淚邊匆匆走出門。

  一旁的七陽怯生生地把雲沐天扶到床邊坐著,「皇上,金九馬上就回來了,奴才給您倒杯茶啊!」

  「林雲!」雲沐天神情恍惚,「你說這女人怎麼可以變化這麼大呢?」

  「嗯?」林雲看著雲沐天,皇上這是什麼意思,這話怎麼接?

  「你說她為什麼非要嫁給冷知銳呢?」

  「這個……皇上有沒有問過冷大人,他可知道原因?」林雲也納悶,那冷知銳雖說很是有魅力,可是對於宸妃娘娘,顯然誘惑力不夠大。皇上問的這個問題,他早就想過,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唉……」雲沐天長嘆了一聲,「冷知銳我早就旁敲側擊了,他一問三不知。他發誓賭咒,說暖暖肚子裡的孩子不是他的!唉……誰知道暖暖是完璧,壓根就沒有孩子,她的話就是騙人的,所以他的毒誓……」

  「皇上,陳太醫求見!」門外宮女的聲音打斷了雲沐天的話。

  「是你叫他來的?」雲沐天閉著眼,靠在了床柱上,懶懶地問。

  「臣是擔心皇上若同上午一般嘔血,所以自作主張就讓陳太醫前來伺候了。」林雲感覺手心出汗了,緊張得心跳都快了幾分。

  「叫他進來吧!」

  七陽連忙朗聲:「請陳太醫覲見!」

  陳梓然心裡有些惶恐,離開還不到兩個時辰,怎麼金九又差人來喚他?難道皇上又出狀況了?急忙邁進門,看見雲沐天坐在床邊,情緒也還穩定,不由看了眼林雲,丟了個訊問的眼神。

  林雲搖搖頭,無奈地看了眼雲沐天,微微嘆了口氣。

  「陳梓然,蠱毒真的無藥可醫嗎?」雲沐天沒有睜眼,手抓上了頭髮。

  陳梓然心裡一酸,唉,已經知道這結果,為什麼到現在還是不能接受呢?當初送文暖下南疆、上盧臘,自己早就將結果提前告訴了他,如今真的得到了文暖的死訊,他竟然還在懷疑。

  陳梓然默然,今天這個問題,皇上也問了不下十遍了。

  「原以為,朕放了手,讓她去盧臘,讓她自己去找尋幸福,上天應該垂憐與朕,朕不是真龍天子嗎?天子啊!怎麼連個自己心愛的女人都保護不了?」

  「我已經不在意她心裡喜歡誰了,已經不介意她的身份,已經為了她,開始保護她的家人,我連文忠夫人都可以不計較了,她怎麼可以這樣就去了呢!暖暖……」雲沐天的聲音顫抖,突然張開眼看著林雲,「我處心積慮,讓她做了我的宸妃,只要她好了,願意回來,我要就會讓她做我的皇后……」

  「皇上!」陳梓然啞然,什麼叫只要她好了?你明知她好不了的啊!

  搖搖頭,走上前,拉住了雲沐天,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與雲沐天認識快五年了,亦師亦友的身份讓他對雲沐天現在的模樣很是無語。

  「皇上對娘娘的心意,她泉下有知,一定能明白。」陳梓然淡淡安慰。

  「我,我對她的心?我的心能給她看嗎?是給她看我算計她的心?防備她的心?還是我嫉妒的心?她為了我,為了我的的江山,幫我做了那麼多得事情。平了江南的糧荒,與南疆聯合牽制盧臘,讓盧臘內訌……她一個小女子,嬌生慣養,幾時這麼奔波過,吃過這樣的苦?公主之身,身中蠱毒,為了些莫須有的罪名,被母后賜死……」雲沐天抓住了陳梓然的胳膊,抓得那麼緊,緊得讓後者都皺起了眉頭。

  陳梓然嘆了口氣,人都不在了,說這些還有用嗎?

  「這些,她為我做的這些,我連一句感謝都沒有,而我,卻為了社稷,明明知道她也許命不久矣,可是為了用她來籠絡住大哥的心,生生放棄了這段感情,進而還利用他們……」雲沐天痛心疾首,淚濕面頰,「陳梓然,我、我對不起她啊……」

  「皇!上!」陳梓然反手抓住了雲沐天的肩膀,逼著雲沐天直面與他。他眼神銳利,讓雲沐天無所遁形,「我還記得,那天您就站在祭塔前,用堅定的聲音告訴我,你是天子,要以社稷為重,為了天下蒼生,放棄兒女私情!!您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東朝!!忘了嗎?您既然舍了她,為什麼還讓她地下不安?她絕對不想看您現在的樣子!娘娘是我見到的最聰慧、識大體的女人,她如此聰慧,哪裡會不明白您對她的一片心?您這麼做,為了百姓,為了東朝,放棄兒女私情,忍辱負重,她如何會怨你??」

  林雲瞠目結舌,由衷地佩服起這陳梓然的勇氣。這些話,也只有陳梓然敢跟皇上說了。

  唉,皇上對娘娘,愛得如此之深,嘴上不說,都在行動里了。想想那些千姿百態的小豬,都成千上萬了,更別提那些價值連城的湖筆、端硯……如今都在隔壁房間放著,等著今天回來的娘娘看呢!唉,皇上如果把那些都放在雲佛山上的娘娘衣冠冢里,娘娘在地下能收到嗎?

  金九站在門口,手裡拎著那件素袍,眼裡噙著淚,靜靜地看著發生的一切。身後靜立著的兩個宮女端著金盆、洗漱用具。

  陳梓然緩了口氣,朝金九看看,「皇上,換件衣裳吧,讓回來的娘娘見到您最英俊的模樣!」

  。。。。。。

  很多年後,金九一直記得那天,昏昏沉沉的皇上一直說,他見到宸妃娘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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