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7 難為知音

  雲岡深深看了她一眼，給她倒了杯酒，笑著搖搖頭。

  「如果馬兒給別人死了，或者隨了別人忘記了你你怎麼辦？會後悔嗎？」他問。

  當然不後悔。因為她知道李小三同學會在夜裡三更時分於東門外等她。

  

  水淇笑著不語，舉起杯朝雲岡示意，然後一干而盡。

  門外開始稀稀落落地響起了歌聲，她聽著卻絲毫沒有快樂的味道，有種鄉愁在心裡。

  一年了。

  「五月初五！」雲岡喃喃。

  突然一邊哄了起來，她和雲岡相互看了一眼，轉頭朝熱鬧地方看去。

  原來，冷知謙手裡拿著幾個長命縷，喝了酒，興致所至，借著酒興，突然拿起帳房的筆，在客棧的牆壁上畫了幅畫。淡墨輕掃，幾管湘竹躍然於壁上，濃墨層染，幾塊怪石出現，石中幾叢蘭草筋骨錚然，意境出塵。

  一時間，客棧里的人們讚不絕口。

  水淇冷眼看了，真的也覺得很好。只是礙於之前對他的憎惡，不願把欣賞之情表露於外，僅僅是點頭朝雲岡淡淡地說了句不錯。

  冷知謙拎著筆，正搖搖晃晃地往兩人的桌前走來，聽見水淇的不錯後，眼光一亮。

  「既是不錯，知謙有個不情之請，請姑娘給畫提幾個字吧。」冷知謙略帶醉意，怔怔地看著她，眼裡似有千言萬語，歉疚之意濃的化不開。

  他的眼光讓水淇皺眉，莫名地不知該如何回答。

  「既是這樣，淇兒就提幾個字吧，我也想看看！」一旁雲岡溫和地說，「如果是太勉強，就不必了。不過，我真的很想看看！」

  現代的水淇，一直是喜歡體態豐腴的人，尤其喜歡胖孩子。對於胖人也是極喜親近的。

  雲岡微胖，且風度極佳，對人不論貴賤都一律笑臉相對，幾日下來，便深得她好感。聽他這麼說，便沉吟了下，轉頭看了下冷知謙，後者正雙手舉筆，候在一旁。

  客棧里喝酒吃飯的人們，正在指指點點著冷知銳的大作，見他如此，都壓低了聲音，眼光朝這邊看來。

  此次出門，依舊是小五幫她易容成一個中年婦女模樣，一身的棉衣也是普通的布衣，絲毫沒有出眾之處。

  此時的小五見出現狀況，有些著急，準備出言制止。倒是小珠，見過水淇與陳太傅斗口，曉得她不會吃虧，見小五著急，輕輕拉著他的衣襟微微搖搖頭，讓他別緊張。

  冷知謙的眼裡有著祈求，那種欲語還休的樣子，讓水淇心裡有些奇怪。

  不去看他，轉頭看看雲岡，見他朝自己點點頭，隨即便接過冷知銳手裡的筆，慢慢地朝牆邊走。

  一邊走，一邊琢磨應該提個什麼詩詞才應景。太纏綿不要，太硬骨也不大好，目前的她畢竟身份是南疆郡主，詩不能太要強，字體也需改變些。

  突然，有首詩跳到了她的腦中。

  不再猶豫，潤好筆，用標準的顏體刷刷點點一氣呵成。

  邊寫，冷知謙邊念：「一竹一蘭一石，有節有香有骨；滿堂君子之風，萬古青蒼翠色。任他逆風嚴霜，自有春風消息。」

  這原本是鄭板橋的一首詩。

  全詩應該是「一竹一蘭一石，有節有香有骨；滿堂皆君子之風，萬古對青蒼翠色。有蘭有竹有石，有節有香有骨；任他逆風嚴霜，自有春風消息。」她不想寫這麼多字，就省了中間有重複的那兩句。

  待念完，冷知謙和雲岡的眼裡均露出了驚詫之情。那冷知謙直直地看著她，眼眶微紅，深吸口氣，向她走了兩步，朝水淇深深一揖，「知音者，姑娘也！」

  知音？怕是不能了！

  由於幾日連著趕路，平常除了吃飯、投宿，她一般也很少跟雲岡和冷知謙交流。雖對雲岡感覺不錯，可是畢竟他是文琴的丈夫，所以乾脆離他遠點。

  而這冷知謙，因為冷知銳的關係，水淇極其厭惡。

  看著他英俊儒雅的外貌，總讓她感覺有種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感覺。而他自從知道她是「段泓之女」之後，看她的眼光中便多了一抹憐惜與痛楚，甚至還有一種自責。

  這愈發讓水淇對他厭惡起來，看樣子他一定是覺得堂哥原因愧疚於文暖，否則如何會這般。

  見他如此，水淇也就淡淡地點點頭，微微笑了一下。

  「看不出，水淇竟然有如此才情！」雲岡笑起來，「知謙，還不敬酒，你這畫配上水淇的詩，相得益彰！」他站在牆面前，認真端詳著。

  「水……淇……姑娘，敬您一杯，知謙之前有唐突之處，還請包涵！」不待她說話，那冷知謙便將杯中之酒一口喝乾，杯底對著她，眼裡閃爍著期待的小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