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爭吵

  那熱度，像要把人灼傷似的。

  村里都是土路，但好在陸湛騎車技術不錯，顛簸感不太嚴重。

  臨近黃昏，那輛大二八停在姜瑤家門口。

  陸湛支好車子，陪姜瑤一起進了門。

  剛推門進去，薑母就支楞個脖子罵：「個死丫頭，跑哪兒去了又，人家陸營長來送彩禮都不見……」

  罵到一半，薑母瞧見陸湛跟著進來，聲音便戛然而止了。

  她現如今覬覦著陸湛的彩禮，自然是沒那麼囂張，臉上的兇狠頓時一掃而空：「陸營長，進來喝杯茶吧。」

  「不必，」陸湛拿出那66塊錢，遞給薑母：「這是彩禮。」

  薑母低頭看一眼，約莫打量一下，笑容頓時凝固住了。

  姜父一聽說彩禮，顛顛兒的跑過來湊熱鬧。

  

  可瞧見陸湛手裡的鈔票，他也愣了一下。

  還是薑母率先罵的：「陸營長，你別嫌我說話難聽，我家丫頭嫁給你，怎麼說也得兩張吧，你給這幾塊錢，打發誰呢？！」

  姜瑤一把接過鈔票，瞪著薑母說：「你覺得是打發，我倒覺得挺好的。」

  說話間，她還作勢數了數那鈔票：「六十六塊錢，多好的寓意。」

  她煞有介事的拍了拍陸湛的肩膀，讚賞道：「六六大順，陸營長有心了。」

  陸湛勉強扯了個微笑。

  「絕對不行！」薑母推搡著姜瑤，從她手裡搶下紙票，塞給陸湛。

  姜父臉色變了好幾次，總算穩住心神說：「陸營長，你彩禮只給這些，我們絕對不嫁！我們養了這麼多年的女兒，你算個什麼東西，六十六塊錢就想娶媳婦？！」

  「就是！」薑母氣的一拍門板：「這麼說吧陸營長，村口那個瘋女人，彩禮還要一百五十塊錢呢！你六十六說出去丟不丟人啊，還營長呢！我瞧著就是個沒用的！」

  老兩口看在錢的面子上，能敬陸湛幾分，這會兒看他拿不出錢來，便是一點尊重都沒有，更不忌憚他的身份。

  要不是打不過他，老兩口恨不能指著鼻子罵他。

  「夠了！」姜瑤怒吼一聲，把陸湛擋在身後。

  「從小到大我吃的穿的，什麼不是撿別人剩下的？逢年過節沒穿過一件新衣裳，好吃的從來也輪不到我，你們怎麼養的自己心裡清楚！」

  她撐著怒氣說罷，自己都有點心疼自己了。

  陸湛看著面前的小身板，心念微微一動。

  怪不得她不給姜父薑母存摺，原來她是在這種環境下成長的。

  薑母指著姜瑤鼻子罵：「怎麼就養了你這個白眼狼，吃的穿的哪一樣缺你的，咱家條件啥樣你不知道啊，能有錢買新的嗎？！十月懷胎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賠錢貨啊！！」

  吵架的動靜大，不少鄰居端著飯碗跑過來湊熱鬧。

  姜父本打算再罵，可一瞧見門口幾個鄰居，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姜瑤餘光看到鄰居們，氣勢不減反增。

  反正姜家就好面子，她今天讓他們好個夠！

  她擼起袖子，刻意拔高音調：「賠錢貨這話你也說得出來？誰家嫁女兒是為了彩禮錢？你們和人販子有啥區別？是嫁是賣你心裡門兒清！」

  「你……你敢為了個男人罵爹娘，」薑母抄起棍子就要打她：「今天我好好教訓教訓你這個不孝女！」

  陸湛一把拽著姜瑤，將她護到身後。

  那木棍揮下來，還帶著颯颯的破風聲，他伸手截停木棍。

  陸湛沉聲說道：「注意影響。」

  當營長的就是不一樣，他這簡簡單單四個字，卻帶著不可抗拒的服從力。

  薑母握著棍子，表情尷尬的看著他，方才的氣焰頓時消一大半。

  鄰居也有幾個看不下去的，放下碗過來勸。

  「他二嬸子，現在都流行自由戀愛了，你咋還這老傳統呢？」

  說話的這個，是隔一戶的李家大娘，她兒子在紡織廠當車間主任。

  張大娘也附和：「是啊，姜大娘，倆孩子要是真心喜歡的，你為難孩子幹啥啊？」

  「你們哪兒知道，他彩禮就給……唔……」薑母氣的怒髮衝冠，差點要和鄰居幹起來。

  姜父連忙捂住她的嘴，礙於面子，他不想讓鄰居知道彩禮錢，只好對鄰居們笑笑說：「俺們也不是為難，就是擔心孩子往後日子不好過嘛。」

  「哎喲，」李大娘一拍巴掌：「你瞅瞅你說這話，小陸同志還年輕呢，現在就是營長了，以後升官的機會多著呢。」

  「也是。」姜父尬笑著回應。

  姜瑤可不放過這好機會，她連忙走到姜父跟前兒，說：「爹，你到時候可別忘了給我準備嫁妝。」

  薑母惱的直抽抽，「還要嫁妝呢，就這點彩禮去哪兒置辦嫁妝？！」

  姜瑤料定姜父不敢說彩禮，她便挺了挺腰杆兒，問：「娘，陸營長彩禮給的也不少了吧？」

  姜父第一時間捂住薑母的嘴，連忙點頭：「不少不少，還帶『三轉一響』和八大件嘞。」

  「喲呵，」李大娘笑著讚嘆：「小陸同志真捨得啊，你們姜家這下可風光了。」

  聽到這讚美，姜父頓時心胸舒暢，面子上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發自內心的笑了：「我們姜家也不是什么小門小戶。」

  「是啊爹，」姜瑤連忙煽風點火的說：「所以這嫁妝更得又多又好才行。」

  李大娘和鄰居們的誇讚，對姜父來說宛如高度白酒，他醉的暈乎乎，什麼都敢答應。

  「這你可放心，讓你從咱姜家風風光光的走。」

  薑母氣的咬他手，姜父疼的身子發抖，卻說什麼都不肯鬆開。

  不僅如此，他還咬著牙強撐微笑，笑的特滿足。

  這下姜瑤放心了，鄰居們的眼光對姜父來說，那簡直比簽字畫押還管用。

  他既然撂出這句話，到時候肯定是要兌現的。

  畢竟在他眼裡，面子大於一切。

  又聊了幾句，鄰居才端著碗從姜家散開。

  姜瑤送陸湛離開，把他帶到了路口。

  她猶豫了好久，才說：「陸營長，剛才多謝你了，實在對不起你，讓你……」

  陸湛情緒淡淡的，似乎絲毫沒受影響，「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