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哪怕成為千古罪人
2024-09-20 17:09:07
作者: 加冰砂糖橘
無論是何原因,此刻在他心中,尹零露的安危最重要。
隨著他的奮力奔跑,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尹零露面上也洋溢著笑容,她慶幸自己終於找到他。
而季宴安只想知道她有沒有被周家父子傷到。
滴水的裙擺,脖上的血痕,宛如銀針,扎在他眼中、心裡,氣血上涌,終是紅了眼。
尹零露張開雙臂,他沒讓尹零露跑多遠,就已經衝到她的面前。
但他卻沒有一把將人攬入懷中,而是把住尹零露的雙臂。
但他抵擋不住尹零露的激動。
感受到他手上的力氣,尹零露用盡全身力氣,撲到他的懷中,將他摟腰緊抱。
偏頭靠在他結實的胸膛上,聽著他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的體溫。
帶著哭腔同他傾訴:「我終於找到你了。」
她有多怕終會與他別離,緊繃的神經也在遇到季宴安的這一刻鬆懈,全身心地感知著他的存在。
她多想告訴他,如果需要選擇,即便成為千古罪人又如何,即便不得其法又如何,茫茫一生中,能遇見他,何其有幸。
只是她的貼近,令季晏安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腦中頓時警鈴大作。
把人從懷中扶起,不安地低頭與她對視。
「傷到了哪裡?」說時雙手輪換,將寬袍脫下,為她披上。
傷!
【對啊!宴安還中著毒。】
恍然被點醒,尹零露手上一松,顧不得因著裙擺的垂落,而被扯痛的手心,扶在季宴安的臂彎處,抬起另一隻手探向他的肚子。
「你胃……」一時慌亂說錯話,又忙改變說辭,「這裡會痛嗎?」
摸在季晏安胃處的手微微用勁按壓,一雙剛止住眼淚,水汪汪的大眼睛瞅著季晏安。
他喝了下給自己的毒,想著應該會從胃裡先起反應。
雖然季晏安不明白她這樣的動作是做什麼,但對於她的問題還是聽話回答。
「不疼,那你的手呢?」一邊說著,一邊順著血腥味,將她受傷的手拉至眼前。
待看見她手心周圍的血液已經凝固,而傷口處卻是猩紅的血肉時。
鼻尖一酸,眼中多是不忍,望向尹零露,眼眶中積蓄的淚水最終還是決堤,他悔恨自己沒有緊跟在她身邊,保護她。
「沒事的,路上我一直用裙子包著的,等回去擦上藥,過段日子就會好的。」而尹零露還在寬慰他。
二話不說,季晏安掏出自己隨身攜帶的金創藥,均勻撒在尹零露的傷口上。
引得尹零露皺眉抿唇,卻不發出聲響,怕他更加擔心。
而季宴安又迅速跑去拔出掛馬上的長劍,用力插入地里。
耳邊是尹零露的疑惑:「你做什麼?」他一扯衣服下擺,在劍上劃出一道口子,隨後用力扯開。
「別,衣服會壞。」
而他充耳不聞,將得到的長帶包在尹零露的手上。
包到一半,吸吸鼻子,將眼淚抹去,再繼續為尹零露綁好。
隨後又拿起她另外一隻手,見白玉般的小手,這會滿是血痕,且沾滿了污泥。
愈發心疼難忍,「見不到我就陪著阿姊等我嘛,我會回來找你的。」
小心翼翼用袖子碰去污泥,生怕弄疼她。
看著他因為自己而哭成淚人,尹零露反而心情好點,伸手為他擦拭眼淚。
「這麼久不見宴安來找我,甚是思念,便不想多等。」擦好眼淚收手。
又將話題轉到他身上的毒,「你知道你中了什麼毒嗎?」
「我早已讓鸞鳴向你帶話,可你沒有見到鸞鳴,是不是碰到了周俊磊。」
話里沒有一絲詢問,但不可否認,他猜的很對。
尹零露緊盯著他的眉眼,越看越覺得他眼眶紅紅的樣子最迷人。
「是,也是他告訴我你中了毒。」
隱去代郡王要殺自己的事,但她還是低估了季晏安,自以為自己這麼說,他就不會想到。
他本是上山為尹零露獵兔子,但在他剛剛上山沒多久之時,就發現有人跟蹤自己。
彼時季晏安不動聲色,想尋機生擒了他,可奈何跟蹤自己的人雖然武力不敵,但輕功了得。
轉瞬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再加之鸞鳴找來,於是季晏安便沒有再追。
這會聽了尹零露的話,他馬上明白過來,這是他們兩父子串通好,玩的把戲。
但他再一想,又覺得這件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於白,出來。」
一聲令下,於白從竹林里出來,快步走到季宴安身側後方抬手道:「公爺。」
害得尹零露話都到了嘴邊,又只能收回去。
「回都城,去赤衛營傳安寧王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離營。
再去趟廷尉府,陛下近日事多繁雜,若是有何不要緊的人或事,便先不要驚擾陛下。」
「是」於白領命離開。
尹零露對他的安排不明白,赤衛本是皇帝的人,可他卻讓於白借楚緒的名義,去傳假話。
再對上他投射而來的,像看大熊貓一樣的眼神,那霧蒙蒙的眼睛,看得尹零露心都化了。
「鸞鳴會醫,已經替我瞧過了,毒不致命,只是引子。」
「可是他跟我說那毒若在別人身上,倒無事,唯獨在你身上不行,你實話告訴我,在福水那次,你是不是騙我的?
後來你在我家門前暈倒,也不是假的,對嗎?」
尹零露一股腦說完,說到後面越來越急,質問的情緒也愈漸加重,季宴安唯恐她這般激動會致使她更加難受。
探手到她背上為她順氣,眉眼卻笑得張揚。
「符笙,取水來。」不先回答她的話,反而喊著符笙。
身後不遠處守著的符笙,聽後忙將自己剛剛在林里找了塊大石塊搬過來,放在尹零露身邊,然後才去馬上取水袋。
他方才見兩位主子情濃,也不敢打擾,這會季宴安發話,他自然是一步到位的。
又用袖子把石塊簡單擦過一遍後,才起身低頭把水袋遞往季宴安的方向,等手上一空,他麻溜拔就插在地里的劍跑開。
「阿零你坐。」攙扶尹零露坐下。
走了許久的路,喉中確實幹澀不適,腿也發軟,剛才要不是有季宴安扶著,她只怕自己會直接倒地。
於是聽到他的話,也不扭捏,順著他的手就坐下,又看著他單膝下蹲,將水袋打開送到嘴邊,她隨著他的動作小口慢喝。
這麼久沒進水,季宴安也不敢讓她多喝,只幾小口之後,便出言「慢些喝,可不能這麼急。」說完才緩緩挪開水袋。
「在福水我的確沒有中毒,但這次既然被他們的人親眼目睹,我怕是真的要裝得像些才好。」他嘴上說得輕鬆。
但尹零露明白,這次必定不能像上次一樣,太醫一來,說治好就治好,保不准要在床上躺上個把月。
【那我不就來活了,我看著他出的事,這要是演不好,那可怎麼辦。】
心中一驚,這可是一場大戲,而且那會還有人刺殺秦語瑤,再者刺殺自己的也不止一波人。
想及這幾點,尹零露激動搭上季宴安扶在自己肩上的手,一時太過用力弄疼傷口,驚呼一聲。
「怎麼了?」惹得季宴安慌張丟掉水袋,將她攬住。
「沒……沒事」手上還痛,她氣聲說著。
但她的樣子可不像沒事,瞥向她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握過呼氣,慎之又慎,心中更是慌亂,不知她除了自己看得到的這些傷外,還有沒有別的。
「除去周俊磊,還有另外一波人想殺我,就是瑤姐,也被人盯上了。」說話間,眼神緊盯季宴安的薄唇不放。
一心二用被她詮釋得淋漓盡致。
而季宴安在聽到她說還有人刺殺她時,身子一僵,只一瞬間,又恢復正常。
又聽到秦語瑤也被人盯上。
雖然動作不停,但他陷入沉思。
美男在前,尹零露完全沒有心思想別的,便是緊貼在身上的那濕漉漉的衣服,都無法令她清醒。
情不自禁時,竟然鬼使神差地抬手觸上他的唇。
……
兩人俱是一驚。
看著茫然抬頭望向自己的人,她卻看不見他眼神中一絲的詢問,只覺他可憐兮兮的,在向自己招手。
不經意的舔唇與吞咽,令季宴安發笑。
那笑顏明媚得意,落在尹零露眼中,卻讓她心肝都為之一顫。
「阿零做什麼這樣看著我。」
隨著指尖上微微滑動的唇瓣,縷縷酥麻傳來。
「我……」慌忙收回手,羞得低頭不敢看他。
然季宴安不給她躲避的機會。
伸手捧起她的臉,那雙波光粼粼的媚眼撞入她眸中,雙額相碰,她能清晰的聽見他砰砰狂跳的心。
「阿零,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只要你想。」
這樣的話聽得她心緒更加凌亂。
【這哪裡是承諾,分明就是勾引,是赤裸裸的勾引。】
心中預演著無數要求,而這些要求,只要自己一句話,眼中羞紅了臉頰的他,便都會答應,想想都難以啟齒。
「我……我想」目光下移,投向他形如果凍的薄唇。
下一刻,她頭上一頂,借力離開他,「我腿好痛,宴安能抱我嗎?」
【不能在這裡,他的毒還沒有解。】
突然的意識回歸,讓季宴安猝不及防,詫異瞅著她,眼神滿是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