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江爭死了
2024-09-20 16:13:43
作者: 昔也
阮瑜立刻安靜下來,快步湊到江爭身邊,一把握住他的手,「阿爭,你醒了!」
阮瑜表現得雖很激動,但動作肉眼可見的輕柔。
江爭看得分明,他整個人雖虛弱極了,眼神卻格外明亮,他看著阮瑜的眼裡全是心疼。
到了此刻,他很清楚:到時間了。
本章節來源於𝗯𝗮𝗻𝘅𝗶𝗮𝗯𝗮.𝗰𝗼𝗺
如今的他不過是迴光返照,讓他能有幾句交代遺言的時間。
他輕顫的手指摩挲過阮瑜的臉頰,擦去她臉上的淚珠。
可他越擦,阮瑜的眼淚便掉得越凶,隱隱有控制不住的趨勢。
江爭只覺得愧疚。
都怪他。
「都是我不好……」江爭的聲音愈發虛弱。
阮瑜自然不是這樣認為,所以連連搖頭,「不,不是。」阿爭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阿爭,最好的夫君!
「阿芙。」
江爭握著阮瑜的手,眼神卻越過了她,落在宋芙身上。
顯然有話要交代。
「二哥。」
宋芙忙上前半步,努力擠出一個笑,「我在。」
「阿瑜和阮家,拜託你。」他知道阮瑜聰慧機敏,更知道宋芙和阮瑜關係極好,可仍是不放心。
宋芙當即點頭,「二哥放心,我會照顧好表嫂,看顧好阮家。」
江爭如釋重負。
「小叔。」江爭又喊,江靖亦是紅著眼上前,「阿爭,小叔在。」
江爭笑了笑,「江家那邊,辛苦小叔。」
江靖連忙搖頭,「不辛苦。」都是他分內之事。
「阿鈺。」
江爭一一叮囑,「照顧好我妹妹,好好待她。」
「便是哪日……你不愛她了,也不要傷害她。」江爭的眼角滾一滴淚,看著程鈺的眼裡全是乞求。
他知曉程鈺待宋芙的愛與真心,所以才更擔心,若程鈺有朝一日變心,阿芙該如何自處。
程鈺眼神認真地看著江爭,「我永遠愛她。」
除非他死了。
「你說的,我記下了,我答應你。」雖然他確定他會永遠愛宋芙,但若能讓江爭安心,他也不介意答應。
江爭的眼神轉了一圈,最後再次落到阮瑜身上。
他抬起手,指尖撫在阮瑜的臉頰,眼中儘是不舍與眷戀,「夫人。」
江爭聲音不高,但屋內很安靜,「抱歉啊。」
「日後……陪不了你了。」
阮瑜的眼淚瞬間決堤,她握著江爭的手不由的抓緊,一個勁兒地搖著頭,顯然不想聽這些。
「能與你成婚,我再沒什麼遺憾。」江爭心裡何嘗不恨?
他恨他這不中用的身體,他多想能陪伴在阮瑜的身邊久一點,更久一點。
他強忍淚意道:「待我走後,忘了我,另尋一個真心待你的人。」
「不,我不要。」阮瑜連連搖頭,她做不到!
從前她就等了江爭三年,日後還會有下一個三年,下下一個……無數個,直到她生命的盡頭。
「噗——」
江爭的情況更差勁,一口血吐了出來,面色白如金紙。
阮瑜連忙拿著繡帕,為江爭擦拭噴出來的血漬,低聲嘟囔,「你怎麼放心?你怎麼放心將我交給旁人?」
江爭自然不放心。
可他沒有辦法。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發出「嗬」「嗬」的聲音,好似下一秒就會喘不上氣一般。
「阮瑜。」
「我愛你……」
江爭的聲音越來越低,他撫在阮瑜臉頰的手也驟然失去力道,落在床上。
屋內霎時一靜,而後有細細的哭聲響起。
宋芙和江靖對視一眼,默默的為江爭切脈,不過幾秒,兩人便同時確定了一件事。
江爭走了。
滿打滿算,江爭與阮瑜成婚甚至不足半月的時間。
這個時間……太短了!
他們期盼等待了四年,卻只有半個月的好日子。
「阿芙。」
方才還哭得跟淚人似的阮瑜此刻倒是詭異的顯得平靜,她的眼淚也沒了,只一雙眼格外的紅。
「我想跟阿爭單獨待一會兒,可以嗎?」
宋芙等人沒有猶豫,立刻起身帶人出門,宋芙還很貼心地將房門都關上了。
江靖看了看緊閉的房門,忍不住關切詢問:「阿芙,不會出事吧?」
江爭剛走,別這個時候阮瑜又做出什麼衝動的事,要是真傷到了她自己,他們才是沒辦法向江爭交代。
宋芙很的篤定地搖頭,「不會的。」
因為那個人是阮瑜。
在阮姐姐心裡,二哥與他們之間的感情,無疑是十分要緊的,在她心裡,看得比性命更重。
但在這些之外,阮姐姐亦還有許多更重要的事。
比如父母,兄長,家族。
她看向一邊被人扶著的阮夫人,「伯母,你身子弱,先回去歇著吧。」
阮夫人的表情微有些猶豫,被宋芙又勸了幾句之後,方才離開。
宋芙則如同主人一般,安排阮家的下人做各種各樣的準備。江爭雖已恢復了江家人的身份,但仍是阮家的贅婿。
所以靈堂設在阮家,後事亦在阮家辦。
宋芙不是第一次操辦喪事了。
她安排的井井有條,叫江靖看的更心疼,從前阿芙都經歷了些什麼?這才懂這樣多。
屋內。
阮瑜握著江爭的手,靜靜的坐在床邊。
她清楚的感受到,江爭的手一點一點的失去溫度,變得冰涼。
他一向溫熱的身體,變成刺骨的寒。
她低聲道:「阿爭,抱歉。」
「我還不能來陪你,黃泉路上,你走的慢一些,等等我。」
父母年邁,兄長天真,她必須要撐起這個家。
她伏下身,靠在江爭懷裡,緩緩閉上眼睛,好似江爭不是死了,只是睡著了一般。
縱然他懷抱冰冷,可阮瑜卻覺得十分安心。
等阮瑜從屋內出來,宋芙已然安排好一切,阮家內外一片縞素,靈堂都已設立好。
為江爭準備的壽衣也都安排好,只等換上衣服,將江爭安置到靈堂的棺材中。
阮瑜瞧見滿目的白。
喉嚨滾動了下,看著宋芙道:「阿芙,辛苦你了。」
不過幾個時辰,阮瑜整個人肉眼可見的憔悴,好似瞬間蒼老了十幾歲一般。尤其是那雙眼。
平時沉穩內斂,卻難掩鋒芒。
如今卻成了一潭死水。
宋芙的眸里難掩擔心,「阮姐姐……」
阮瑜勉強擠出一個笑,「無妨,我沒事。」
「阿爭在天上看著呢,我會保重好自己。」
在皇帝「罪己詔」的熱度下,江爭的死顯得有些悄無聲息。宋芙和阮瑜等人倒也沒有廣而宣傳。
都是至親之人相送,就讓江爭安安靜靜的離開。
挺好的。
宋芙在阮家忙碌了一天,剛閒下來,棋雨便低聲回稟。
「世子妃,大爺來了。」
如今能被棋雨稱為大爺的,也就一個人——江照。
宋芙表情立時大變,「大哥怎麼來了?」
江照的身體情況自不必說,他如今都還只能躺在床上動彈不得。
要想過來,只能是被人抬著過來。
宋芙嘴上雖這樣說著,但身體卻很誠實的跟上棋雨的步伐,去瞧江照。
「大爺知道了二爺的事,一定要來。」
這種大事,在江照清醒的情況下,倒也沒人想瞞著他。
宋芙輕輕嘆息一聲,已然跟著棋雨進了安置江照的院子。
江照人雖不能動,但武功仍在,耳力極好。
聽到腳步聲,他轉眸看向宋芙,雙眼猩紅,「阿芙……」
他這不該活的人還活著,阿爭卻走了。
「大哥。」
宋芙正欲出聲寬慰,便聽江照道:「我想更快一些好起來。」
「好。」宋芙點頭,這話江照已然說過一次,但此刻的語氣更顯決絕。
江爭停靈三日。
三日後下葬,因著江爭與阮家沒有晚輩,便由江子平與江子豐走在最前。
阮瑜這三日倒顯得十分冷靜,沉著一張臉辦完了所有的事,連眼淚都沒掉一滴。
但宋芙等人都明白,阮瑜的悲痛必是在心裡。
比起這樣的「冷漠」,她倒寧可阮瑜大哭一場,將情緒都宣洩出來,免得憋壞了。
下葬之後。
阮家便只剩下了自家人。
阮瑜呆愣愣的坐在花廳的太師椅上,雙眼發直望著前方,也不知在想什麼。
「阮姐姐。」宋芙走到他身邊,手輕輕搭在她肩膀,「我讓人煮了安神湯,你喝了去睡會兒,好不好?」
阮瑜三天沒合眼了,整個人形容枯槁,憔悴的不行。
阮瑜抬眸看她,卻是道:「你應當喚我表嫂。」
宋芙從善如流,「表嫂。」
她明白阮瑜的想法,阮瑜只是希望多一個人記得江爭,多點江爭的痕跡。
宋芙接過侍女托盤裡的安神湯,雙手捧著送到阮瑜面前。
阮瑜沒再硬撐,喝了安神湯,便被宋芙和雁歸等人扶著,回了屋。
雁歸伺候著阮瑜歇下。
阮瑜一動不動的躺在床上,雙眼發直,而後雙手抱住一角被子,放到鼻尖。
眼淚「刷」地滾落。
這是他與江爭的屋子,屋中四處都有江爭留下的痕跡,被褥還有江爭的氣息。
她身體微微蜷縮起來,緊緊抱著被褥,就似抱住了江爭一般。
宋芙心疼的別開眼,眼淚無聲滾落。
阮瑜沒睡著,宋芙也不放心就此離開,她就默默的陪在阮瑜身邊。
一直到人都哭睡著了,這才長出一口氣,動作輕柔的為她掖了掖被角,轉身出門。
程鈺就在院中站著,滿目擔心,瞧見她出來忙上前幾步,扶著她。
「阿芙,你也該歇會兒。」
這三日宋芙也只是囫圇睡了一會兒。
在她擔心阮瑜的時候,程鈺同樣萬分心疼她。
宋芙疲憊的點頭,「好。」
為著方便,宋芙就在阮家歇的,反正她在阮家素來是有屋子的。
等她醒來,已是下午。
她剛睜眼,便瞧見趴在床沿的男子,正是程鈺。
她的動作立時放輕,擔心驚擾了程鈺。
可程鈺還是醒了。
「醒了。」他的聲音略有些沙啞,瞧著還有些精神不振。
宋芙一抬手,他便順勢握住她的手,托著她起身,動作十分熟練。
宋芙順勢拉著他的手,關切詢問:「夫君沒睡嗎?」
「睡了一會兒。」程鈺用眼神示意她安心,「無妨,今晚回去我便好好休息。」
宋芙這才放下心,一邊起身穿衣洗漱,一邊問:「阮姐…表嫂可醒了?」
程鈺沒回答,而是喊了外面的棋雨進來,詢問此事。
他不知道。
棋雨忙道:「阮小姐剛醒,方才也詢問了世子妃您呢。」
宋芙聞言,鬆了一口氣。
又問起程鈺,「這幾日外面情況如何?」
程鈺沒歇息,必定是關注外面的事去了。
三日前京城便風雲詭譎,三日時間不知要醞釀出多少大事。
果不其然。
程鈺沒有片刻停頓,直接道:「皇后得知大皇子妃有孕的消息,十分開懷。」
「原是想將大皇子與大皇子妃接入皇宮,好生照料,但大皇子妃不願。」
宋芙眉梢輕挑。
大皇子妃不願?
「好吧。」程鈺道:「是林家不讓。」
就那日那林家公子囂張跋扈的樣子,可見大皇子妃在家中沒什麼地位,自是林家說什麼便是什麼。
「這不是個聰明的選擇。」
如今大皇子昏迷,大皇子妃腹中的孩子對皇后來說,亦是唯一的指望。
甚至為著孩子,願意揭過上次大皇子妃耽誤大皇子治療時辰的事。
可……
想到這,宋芙忽然開口,「大皇子妃素來性子軟弱,怎的那日就態度強硬的不准下人夜扣宮門,不准下人來尋我救治大皇子?」
該強硬的時候不強硬,不該強硬的時候偏偏強硬。
程鈺抿唇,面上倒沒什麼詫異,他心裡亦有這樣的想法和懷疑。
只是尚未尋到答案。
宋芙想了想,猜測道:「或許……大皇子妃早知她已有孕。」
大皇子妃如今已經懷孕兩個月,那說明至少有一次月事未來。
便是不請大夫,自己也能猜出一些。
但她還是道:「可以先查一下,從前一個多月,大皇子妃可曾看過大夫。」
比起大皇子妃腹中的孩子,宋芙和程鈺自然更屬意七皇子繼承大統。
選那孩子,完全是賭。
而七皇子的品行才華已經可見一斑,只要往後不長歪,便大有可為。
可比一個沒出生的孩子靠譜得多。
程鈺頷首,「好,我會安排。」
想了想,他又說:「若此事當真有問題,林家或許也不清白。」
宋芙點頭,對這話十分認同。
想了想,她又道:「七殿下那邊也要看顧著些。」
「此次的事雖可以藉此看看七殿下的反應與應對,但別當真讓他吃了什麼虧。」
分寸要拿捏好。
這並非真的為七皇子製造障礙,只是日後七皇子若真登上大位,需要面對的明槍暗箭絕非現在可比。
這次,最多算是練手。
程鈺點頭,伸手捏了捏宋芙的鼻尖,「都聽阿芙的。」
宋芙嗔他一眼,已然洗漱收拾好。
兩人抵達暖閣時,阮瑜已在坐著,阮夫人正在一邊與她低聲說著什麼。
時辰已經不早,眾人一齊用過晚膳,宋芙程鈺以及江靖江照等人便要告辭。
「阿芙。」
阮瑜忽的想到什麼,叫住了她,「有件事我忘了告訴你。」
「阿爭出事之前……家裡剛收到消息,父親已在回京的路上,想必再過幾日父親便要歸家。」
「辛苦你們從前打探父親的消息……。」
宋芙笑著道:「伯父無事就好。」
頓了頓,宋芙上前一步,擁抱住阮瑜,在她耳邊低聲說:「阮姐姐,照顧好自己啊,我改日再來瞧你。」
阮瑜輕輕搖頭,伸手拍了拍她的背,「阿芙,去忙吧,我知道你還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