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我與你，關係對等

  張越戈極快地回應著她，側過的目光瞥到了擺在文盤邊的那個盤花上。

  紅梅乾癟微蔫，竹葉蒼翠欲滴。

  他握緊了她的手，若有所思，醞釀著開口：「阿嶼，這盤花換下吧。」

  聞言，楚玉瓷下意識地順著他靜謐的視線探去，小口喘息著方才被他盡數掠奪而去的空氣，神志還稍稍迷離。

  「阿嶼眼高手巧，只是，這盤花寓意不好。」

  他指尖勾起她如海藻般散開的華發，靜靜地將腦袋埋在了她心口，在她懷中尋求著一絲安寧。

  「我明白了。」

  想來，他也是看出她想表達的意思了。

  楚玉瓷應著聲，手腕被他錮在掌心：「我下次為您制瓶花。」

  「『您』，也不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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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聲音沉悶悶的，語氣卻如同要不到獎賞的小孩子耍脾氣一般，透出一股子稚嫩。

  「是……」

  「『是』，也不要用。」他改正道，「要用『好』。」

  楚玉瓷不解他為何在突然間糾正起了自己的日常用詞，一頭霧水。

  張越戈似是感應到了她的疑惑般，旋即作出了回答：「阿嶼……你與我，關係對等。」

  這句話不似是晴天霹靂，更像是電閃後的雷鳴，在黑漆漆的夜幕下，挾著威壓，劈得她再難出一言以復。

  關、關係對等？

  她和他？！

  「這麼驚訝做甚。你喚我『豫郎』，我呼你『阿嶼』，這不是平等，還能是什麼？」

  「……」

  楚玉瓷無言以對。

  可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簡直超越她認知了！

  「可我是被陛下所廢。天子之言，能定生死。」她別過頭，緩緩嘆息，「沒了楚家大小姐的身份，我又能拿什麼與你相等？」

  「阿嶼，就用你自己。」

  張越戈深沉的眸光間閃著星輝，回答一本正經，卻著實令她詫異。

  「因為你是楚玉瓷，是容嶼，也是——」

  話音戛然而止。

  後面那個更顯親密禁忌的稱呼，他忍住了沒有直接說出來。

  輕咳一聲，他笑看她困惑不已的眼神，颳了一下她的鼻尖：「總之，這丞相府，我說了算。」

  楚玉瓷暗說詭異，滿心的扭曲如苦瓜，看了難看，吃了難吃。

  他、他到底讓誰給奪舍了？！

  現在的他和上個月的他分明就是兩個人啊！

  侍候的下人列著隊伍進了裡屋的餐堂，張越戈領著她用了遲來已久的午膳。

  氣氛全程都融洽極了，言語極度溫和的他時不時地露出明朗地歡笑，令屋外的林影都免不了多次瞠目結舌。

  不光是他，就連在偏廳等待吩咐的下人都接連倒吸著涼氣，只覺是小刀剌屁股，開了眼了！

  他們大人，實在是太詭異了。

  這楚姑娘，堪稱是活神仙啊！

  可一到用膳結束，歡聲笑語就盡數打住了。

  因為楚玉瓷回東廂了。

  她一走，肉眼可見的，張越戈的神情就陰鬱得堪稱能殺人，整個院內的人不得不硬著頭皮開始迎接新一輪的低壓，痛苦到巴不得能祈禱原地消失。

  火燒雲被夜幕吞噬了最後一絲紅光時，楚玉瓷披上自製的披風，遁入夜色移步到柴房。

  看守的人見到是她，連連向她笑著點頭，直接放了行。

  「嘎吱。」

  她取下門閂，推門進了屋。

  月亮未出，她借著的為數不多的暗光，看見衣衫不整的羅紅胭正蜷縮在牆角的稻草堆里，瑟瑟打顫。

  楚玉瓷溫聲開了口：「羅夫人。」

  屋中靜得能聽出蚊吶之音，羅紅胭剖開重若千斤的眼皮，看著她模糊的身影，發出了一個音節。

  依稀辨別出她的身份後，她連冷笑的心都沒有，身上唯有疲憊和挫敗。

  「……王妃姐姐怎麼來了？」羅紅胭目光一閃，「是來殺妾身的嗎？」

  楚玉瓷堅定地搖頭，而後清楚地表明了來意。

  「我只是有些事情想要問你。」

  「請講吧。」

  「我想知道，你們三位是何時進府的？」

  羅紅胭黯然道：「四年前的盛夏，妾身以侍妾的身份入府。青檸與黃鶯則晚妾身半年。」

  她算著時間，發現正是他的官位能與楚闊平起平坐的那一年！

  楚玉瓷擰住眉心，繼而問道：「在此之前，敢問羅夫人在何處任職？」

  「……」

  羅紅胭不答，悄然抿了唇。

  「是禮親王府吧？」

  她沒有過多猶豫，粉碎了她無意義的沉默：「先前，我注意到你與韓大公子關係匪淺。」

  空氣中，傳來羅紅胭意味不明的嗤笑，略帶嬌柔，如憶起了美好之事一般。

  見楚玉瓷才對大半，她也不再隱瞞，將事實娓娓道來。

  「是，此前我在禮親王府任職。三生有幸，做了韓大公子的貼身丫鬟……王妃姐姐，你可知，再往前的時候，妾身是做什麼的嗎？」

  楚玉瓷道：「我不知。」

  昏沉的柴房內，融化的雪水浸濕牆角，讓潮氣滲入每一處角落，引起淡淡的草澀味兒。

  羅紅胭凍得唇色發青，腦中儘是混沌，呼吸也有氣無力。

  她家道中落，又恰恰遇了個混帳的爹，為了嫖賭，狗男人先是賣了她娘，後又賣了她。

  羅紅胭自十三歲從那南江的醉春院長大，無恙長到十六歲時，那嬤嬤相中她出挑的美貌，打起了如意算盤。

  「幸運的是，那年陛下南巡，恰逢公子同親王府陪聖駕巡遊，來了院裡——」

  「他垂憐我年幼，又喜愛我容貌，便下重金把我贖了出來。」

  那是羅紅胭頭一次知道，自己原是值千金。

  楚玉瓷心有憐惜，但防人之心高過天，使得她也無暇在意其他：「韓公子派你們來，是要做什麼？」

  「王妃姐姐莫要這麼想！公子只在煙花之地遊走，自然，對這些事一無所知……」

  楚玉瓷愣了愣，不予相信。

  韓映怎麼可能真的會一身乾淨地蒙在鼓裡？

  再者，他們向他府里安插眼線，必然是為了某種目的才這樣做的！

  青檸白日時也吐露過，幕後主使的其中一人便是韓敬芸，如若再大膽往後推——

  她唯恐是一整個禮親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