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立規矩

  宋棠雪收回手，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我打不得嗎？一介身份不明的養女，對嫡女指指點點，祖母便是這樣教你規矩的？」

  「這要是傳出去了，外面還不知道怎麼議論我宋府呢。」宋棠雪譏諷地唇角深深刺痛了宋棠梨。

  宋母心疼地拉住女兒，隔著手帕，用指腹輕輕擦拭著宋棠梨臉上的指印，回眸看著宋棠雪的眼神冷得像是淬了冰。

  「宋棠雪，這是你妹妹，今日你都敢傷家人了，明日還指不定會做什麼作奸犯科的糊塗事！快給你妹妹道歉。」

  宋母的話強勢，把宋棠梨藏在身後，宋棠梨吸了吸鼻子，眼睫掛上了淚珠，怯弱地看著宋母，楚楚可憐地搖搖頭：「姐姐也不是故意的。」

  「這就是宋家主母，不分青紅皂白的維護一個養女，棄自己親生骨肉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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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棠雪微微退後一步，讓巷子裡的探頭探腦的眾人看得更清楚一些。

  宋母氣急，抬手就想打她，觸及她背後灼人的一圈視線，沖門口的小廝道：「愣著做什麼，還不快把門關上。」

  「關門打人啦，宋家主母這是要體罰嫡小姐呀。」海棠在外面叫喊地賣力，跪在宋家門口，愣是讓宋母不敢再言。

  抬眸瞥了瞥海棠，宋棠雪滿意地點點頭：「我今日就要立一立嫡姐的規矩，不然人們還以為宋棠梨是這宋府的嫡小姐呢。」

  躲在宋母身後的宋棠梨身子僵住了，眼眸深處划過怨恨。

  「我不知道哪兒惹了姐姐生氣……」嬌弱無辜的話語，配上小半張梨花帶雨的臉頰，襯得人何其無辜。

  冷宋棠雪冷哼一聲：「你不知道？首先你不該喚我一聲姐姐，你該叫我嫡姐，自己什麼身份，什麼地位要拎清楚。」

  宋棠雪的眼眸緩緩掃過外面的人：「若是每個世家大族都如妹妹這般不知禮教，那家族底蘊有什麼用呢？」

  「個個都如那鄉野村姑，隨意稱呼，這不就亂了套了嗎？」

  不急不緩的話語緩緩地從宋棠雪的嘴裡吐出，她欣賞著宋棠梨的怨恨，她的憤怒，她的不甘。

  這都是她應得的，這輩子定然不是她哭哭啼啼就能得到所有了。

  「我作為嫡女，長姐如母，自然該盡到我的責任，教導一下我這不成器的養妹，難道也有錯嗎？」

  宋棠梨的眼淚流得更凶了，拽著宋母的衣袖抽噎道：「母親……」

  宋老夫人杵了杵拐棍，發出沉悶的聲響：「你還說你妹妹，我看這個家最沒禮教的就是你！」

  「目無尊卑，就連辭行都不與我這老婆子說一聲，你眼裡可還有我這個祖母！」

  借題發揮的宋老夫人逮著這個空隙，想要挽回幾分面子。

  宋棠雪好笑地看著她：「祖母，這話就差了，孫女早已及笄，這會兒不過是出去置辦一些產業，這也不允許嗎？」

  「你都把你那屋子收拾乾淨了，你那不是辭行是什麼？」宋母疼惜地握著宋棠梨不斷輕顫的身子，反駁道。

  宋棠雪滿臉無辜地指著被丟在地上的一小個行囊：「這麼一小個行囊能裝下我在宋府的所有東西？」

  宋母啞然，不敢點頭，若是點了頭，那宋府苛責嫡女的話語可就洗不清了。

  哪個嫡女房裡的東西收出來只有一小個行囊的，白白讓人笑話。

  「不會是宋棠梨跟你們說我要辭行吧？」宋棠雪站得筆直，冷風也不曾讓她彎了脖子：「今早她過來對我冷嘲熱諷的，回去便添油加醋地跟你們告狀。」

  宋棠雪的眼神直直落在宋棠梨的身上：「可真是好妹妹呢，我三日晨昏定省從未缺席，孝敬長輩，在妹妹這張嘴裡可是顛倒黑白了？」

  這些事情重生前的宋棠雪確實做得無可挑剔，她想得到宋家的關注，每一個細節都做得完美無缺。

  可宋家人的眼裡還是只有宋棠梨。

  「你在我跟宋家人之間挑撥離間，給自己樹立美強慘的人設，可真為難你了。」宋棠雪嗤笑一聲。

  「但你慘什麼？你從出生就占著這不屬於你的宋家小姐的位置，吃穿住行比我這嫡姐都要好，順風順水過了這麼多年，你還在哭訴什麼呢？」

  宋棠雪像是陳述事實一樣將宋宋棠梨竭力想要掩飾的疤痕一一撕開。

  擺在外人面前，任憑別人評頭論足。

  那些眼神像是要貫穿她的身體，融化她的自尊。

  「而我，宋家真正的嫡小姐，因為出門置辦產業就被這般為難，你說到底是誰該哭呢？」

  宋棠雪視線緩緩掃過眼前的眾人，宋棠梨鳩占鵲巢，卻不知感恩，與宋家的驕縱離不開關係。

  宋棠梨抹了把面上的眼淚，心裡發狠，朝著宋棠雪跪下，旁邊的宋母大驚，伸手去拽她。

  宋棠梨輕輕拂開她的手，淚眼朦朧地看著宋棠雪：「嫡姐我錯了，我也是擔心你，害怕你去了外面吃不飽穿不暖，沒弄清楚事情真相，就同母親說了。」

  宋棠雪蹙起了眉尖，心下煩躁。

  「我自知我身份上不得台面，這些年多虧父母親抬愛，才給我衣食不愁的日子，姐姐您心裡有氣是應該的，您打我罵完我都認了！」

  宋棠雪簡直快氣笑了，我何時打過她了。

  「但是你千不該萬不該氣母親祖母的，今天祖母也是憂心你，這才急匆匆地趕來，你不該這樣的……」

  三言兩語就把老妖婆打人的事情歸咎到了憂心作亂，宋棠雪眯起眼睛看著宋棠梨。

  算是有點本事，但都是上不得台面的本事。

  這樣把她放在架子上烤制，著實是讓她有些進退兩難，眼見著那邊宋老夫人已經演上了，捂著心臟杵著拐棍。

  旁邊的丫鬟們亂做一團，秋香甚至還衝她喊了一句：「大小姐，您趕緊先扶老夫人回屋去吧，有什麼事情回去再論，老夫人再怎麼說都是您的祖母啊。」

  百善孝為先，不論哪個朝代都把孝字看得極其重要，宋棠雪沒有錯過宋棠梨眼睛閃過的快意。

  只要她今日關上了這門，必然是不好過的。

  宋棠雪正想得出神，一陣馬蹄聲從遠處緩緩而來。

  馬蹄踏破了冷意，搖搖晃晃的布簾輕輕掀起，露出那上天精心雕刻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