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四十八章 我說，把孩子流掉

  醫院中人來人往，各個門診都在忙碌著，嘈雜著。

  這些噪音充斥在席凌顏的耳朵中，聒噪著她的大腦，她想盡力分析得到的訊息，卻不知從哪一個字琢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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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護士的每一個字，她都聽得真真切切，可是，她潛意識裡，卻只能看到護士的最張張合合，一音不發。荒涼的大腦記憶平原中，只剩下席凌顏一個人，仿佛世界都沉默。

  這個時候，她突然想起不知在哪裡看到的一段話：人們關注自己的一切，於浩歌狂熱之際中寒；於天上看見深淵；於一切眼中看見無所有；於無所希望中得救。

  於無所希望中得救？那麼她已經墜入深淵。

  ——她，有孩子了……？！

  席凌顏一時間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接受這個消息。

  「孩子」，這個詞語承載著一個生命，太過沉重，沉重到她從來都沒有考慮過，就這麼措不及防地闖入她自己的王國，無聲地要求她履行自己的義務。明明，她也只是一個在自己的人生中沒有奔跑多久的孩子啊。

  ——這是不對的，這是錯誤的……

  席凌顏的內心中泄露出幾聲破碎的呻吟，那些呻吟最終連成一串毫無意義的嚎叫。席她不知道自己的內心世界在叫什麼，她只是感覺眼中在流著淚水，心裡也是萬般的不舍，這是她的小生命啊。

  「席小姐？」

  席凌顏挪動略微失神的目光看向身旁一臉焦急的護士，眼中泛著水光。

  「席小姐，你不能再輸血了，再輸下去，你的孩子會因此而流掉的！」

  她從前看電視劇里什麼保大保小覺得十分可笑，實際真上了手術台，醫生說保什麼就必須保什麼。但現在她卻是真要面臨這個選擇了。

  如果問席凌顏為什麼會和秦少璟結婚，她可以毫不猶豫得回答是為了躲肖睿，順便秦少璟也能躲著蘇穎，各取所需罷了。

  那麼，本來是一個雙贏的局面，為什麼會有孩子？她和秦少璟之間本來就走向了盡頭了，這個孩子本身也就不是她想要的，而且也只是剛懷上沒多久，更何況現在蕭子誠危在旦夕，怎麼取捨明明白白，沒什麼可猶豫的，沒什麼可猶豫的……

  可那是孩子啊……那是她的孩子啊……

  「不，繼續輸血。」席凌顏猛地閉上雙目想要遮掩什麼，再次睜開時，依舊是藏不住的迷茫。

  「凌顏！」伴隨著低沉的嗓音，男人穿著筆挺地高定西裝出現在眾人視線中。他的面部線條冷冽，神色頗為冷淡，眉目間似有化不開的霜雪。秦少璟大步走來，看到席凌顏蒼白的臉時眉頭緊皺，投在她身上的卻是略微柔和的目光。

  「怎麼回事？」見護士一臉疑惑，他自然地解釋道：「我太太怎麼了？」

  「先生！」護士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切地說：「您快帶著您太太去休息，她真的不能再給病人輸血了，不然孩子真的會流掉的！」

  「孩子？！」

  席凌顏不出意外地看到男人眼中迅速閃過震驚，狂喜。有什麼可高興地呢？

  ——太太？誰是太太？如果不是因為這個男人，她一直活得瀟灑恣意，和羽熙子誠照樣過的有滋有味。

  她承認，沒什麼難為情的，她是開始對秦少璟有好感，可是，這種環境促成的好感拿什麼和她與蕭子誠的交情比？或許……子誠沒出事的話，她大概能考慮為他生一個孩子吧……

  「凌顏，」席凌顏循聲望去，竟是秦母，她心中不禁冷笑，這會兒叫的可真是親昵啊

  葉錦嵐神色有些尷尬，事實上席凌顏剛剛情緒大起大落，現下根本沒辦法掩飾什麼，一聲冷笑，自然也是從她喉嚨中溢出，聽得葉錦嵐直皺眉。

  葉錦嵐原本在家裡等著蕭母的好消息，卻不曾想，兒子冷麵闖進家。回憶起剛剛兒子對待自己的那一幕，她到現在都有些後怕。

  幾小時之前——

  「少璟怎麼了？」

  「媽，您今天做了什麼？」

  葉錦嵐心頭一跳，雖然不知道是出了什麼錯，但突然被兒子這般質問總有些不悅，她皺眉道：「少璟，你怎麼和媽媽說話的？」

  「您和蕭伯母說了什麼？」秦少璟揉了揉眉心，對母親的態度也有些無奈。

  他好不容易和席凌顏有了些進展，覺得母親和蘇穎再鬧騰也就是和凌顏鬧，現在他天天把凌顏帶在身邊，就不會出事情了。

  可是，他怎麼也想不到母親在這裡橫插一腳，蕭母倒是沒出大問題，但蕭子誠則是車禍重傷住院。

  秦少璟眼中閃過一絲寒光，蕭子誠和席凌顏的關係，雖然他也會吃醋，但是凌顏可是很重視他這個所謂的朋友。

  萬一凌顏為了蕭子誠做出什麼傷害她自己的事，帳他肯定是會算在蕭子誠身上的！

  「我沒說什麼，就是讓她斟酌一下是不是該讓蕭子誠收收心找個媳婦了。」

  「蕭伯母擦傷已經沒有大礙，但是蕭子誠車禍重傷到現在還沒有脫離生命危險。」

  「什麼？？」葉錦嵐一驚，怎麼會這樣？一開始他以為席凌顏是騙他的，沒想到居然是真的。

  「凌顏正在為蕭子誠輸血，這事是您做的有點過了。」秦少璟緩了緩語氣，道：「我現在去醫院看看凌顏，媽，我需要您可以道歉。」

  「……恩。」葉錦嵐看著自己兒子黑沉著的臉，加上心裡有了些愧疚，此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要是真的出了人命，對他們秦家的聲譽也是有影響的。

  被兒子風塵僕僕地接過來，自是不可能是權宜之計的低頭，以她的年紀也不屑於和孩子玩這個。

  這個結果是她所沒有預料到的，她威脅蕭母，只不過想要讓席凌顏離開他們秦家而已，可最後出車禍導致這些事情，說到底還是怪她的囂張跋扈。她也是個母親不是，也能理解蕭家現在的痛苦。

  心裡這麼想著，卻也沒法否認現在的事實，更何況，席凌顏竟然懷孕了？

  按照自家兒子的心性，她這個時候再添亂顯然是不合時宜。

  葉錦嵐嘆了口氣，臉上掛著歉意，開口道：「別生氣了，這件事都怪伯母，是伯母錯了。你別和少璟置氣。保重身子要緊。」

  ——是啊，那是你家的孩子。

  見席凌顏不置一詞，葉錦嵐忙擺出一副慈母模樣，語重心長道「凌顏，你還小，不知道這個的嚴重性，流產對身子不好，更何況，少璟那麼愛你，他也不會同意你這麼做的。」

  「我什麼時候做事情還要他同意？」席凌顏不咸不淡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再好好想想，是自己的孩子重要，還是別人重要？」

  「子誠從來都不是別人！」席凌顏似是終於爆發了，她緊皺著眉，語氣里是說不出的懊惱與憤怒：「孩子是我自己的，我要不要留他是我自己的事情。」

  說著她似怒極了，冷笑道：「說到底這個孩子也就是一個受精卵，還沒長成什麼，而現在，等著我去輸血的是一個和您兒子一樣真正在這個世界上活了二十多年的人！」

  「……」葉錦嵐沉默了。

  其實她從心裡還是不希望席凌顏懷他們家的孩子的，所以她要是真想為了蕭子誠輸血而流產，她也不會反對。甚至如果秦少璟不在這裡，葉錦嵐會舉雙手贊成，趕緊流掉這個孽種。

  「秦伯母，您這又是何必呢？」席凌顏抬了抬下巴，看了眼快要到極限的秦少璟，譏笑道：「我馬上就會和您兒子離婚，這個孩子我也不打算要，大家好聚好散。多合您意？」

  「你說什麼！」秦少璟怒道，他一直告訴自己，席凌顏和蕭子誠只是朋友，為了朋友做這個沒有什麼，但是現在，這個女人居然當著他的面說要把孩子流掉，就為了他媽的蕭子誠！

  「我說要把孩子流掉！我們好聚好散……啊！」

  席凌顏被秦少璟猛然抓住一隻手腕，推到牆邊，困在牆與秦少璟中間。他眼瞳中陰沉而憤怒，熾熱地注視著懷裡的女人，憤怒讓他險些失去理智，手的力量大得出奇，席凌顏的手腕以肉眼能看到的速度泛青。

  席凌顏胸脯劇烈的起伏，氣不過地瞪著男人。

  「你再說一遍？」秦少璟強迫自己冷靜，不要衝動，這是他的女人，但是並沒有什麼用，他的嗓音低沉的嚇人。

  「我說：把、孩、子、流、掉！」

  「席凌顏！」秦少璟低吼，像是困獸一般，眼睛泛著血絲：「你知不知道你是誰的妻子！你知不知道你懷著誰的孩子！」

  「我不想知道！」席凌顏怒道：「這是錯的！你有沒有考慮過也許我根本就不想要這個孩子？」

  「秦少璟，我們都是成年人了，能不能不要這麼幼稚？」席凌顏緩了緩，冷淡道：「這個孩子只是一個錯誤，他來的不是時候，留著他是一個必須負責的責任，也是一個拖油瓶的累贅，難道你想讓他生下來就是單親家庭嗎？」

  「我們會離婚，這點毫無疑問。」席凌顏冷笑一聲。

  「你想和蕭子誠在一起？」秦少璟將頭抵在席凌顏肩膀旁的牆上，沙啞著嗓音問。

  「他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是我的親人。」席凌顏終於不再用嘲諷：「我欠他的太多了，我必須要救他。」

  「那誰來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