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故意放的手

  要是遙遙還在，他會勸說韓敏把這個孩子打掉，可是現在——

  

  想到在太平間裡見到的那具血肉模糊讓他心碎的屍體，楊茂忽然覺得這個孩子來到世界上會不會是來自女兒的安慰。

  回過神，他輕聲安撫著妻子：「遙遙走了，這個孩子的到來或許是天意。」

  韓敏不知道丈夫心裡的想法，可就在被攔進懷裡的那刻，她忽然就再也不後悔昨晚上放手的所作所為。

  因為傷心過度，韓敏足足在醫院躺了半個月。

  期間好幾次精神萎靡到醫生來給她輸液。

  楊韓兩家的長輩也輪流跑來守著勸慰她。

  楊遙遙去世的悲痛和打擊在新生命的到來下也仿佛沖淡了不少。

  痛失愛女的楊茂期間找人去起訴趙家。

  可是卻被告知楊遙遙是自殺身亡，這官司打不贏。

  楊茂在瘋魔之中，只能眼睜睜看著趙家人出院。

  女兒死了，他把所有的寄託又放在了韓敏肚子裡那個孩子身上。

  他總覺得是楊遙遙回來找他了。

  韓敏知道，但她也不在意。

  無論是什麼，這次的事受益人只有她。

  她有了屬於自己的孩子，也會完全得到丈夫的疼愛和憐惜。

  至於對楊遙遙有沒有愧疚？

  韓敏有時候會想，大概是有的。

  但卻比不上她自己親生的孩子。

  在韓敏出院前，因為醫生告知不能再讓孕婦受打擊，否則孩子有可能保不住，楊茂就算再悲傷再痛苦，也還是回了一趟家。

  親手將自己最疼愛的女兒的遺物統統銷毀藏匿。

  因為害怕韓敏出院以後觸景傷情，他又重新在別的小區買了一套房子，在韓敏出院時直接帶著人搬了進去。

  -

  這個夢太過於冗長。

  客廳中，所有人都望向沉浸在夢境中卻早已淚流滿面的韓敏。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客廳里沒有任何人出聲打斷，只是突然一個三歲多的小男孩從房間裡跑了出來，他手裡舉著平板。

  「媽媽！給我充錢！」

  楊俊豪看著自家突然多出來那麼多人時先是一愣，但隨後心大的小孩也沒在意，直接撞在了韓敏懷裡。

  那個陷入回憶夢境的女人才總算幽幽地醒來。

  「充錢！我要買那個最漂亮的皮膚！」

  不顧韓敏的怔然，見她沒回應，小男孩突然扯著嗓子鬧開：「媽！給我充錢！」

  【這熊孩子真是討厭。】

  【嚎嚎嚎，都沒看見她媽快難過死了，眼裡只有遊戲就離譜。】

  【三歲看大七歲看老，這個世界上又多了一個紈絝有錢的富二代。】

  【有一說一，楊遙遙看起來教得挺好一孩子，怎麼這同父異母的弟弟看起來跟個混世小白痴似的？】

  【慣的唄，這一看就是一個獨苗苗全家一起慣出來的那種。】

  韓敏沒有反應，但當看見楊俊豪跑出來時，顧離身旁坐著的楊遙遙的魂魄就已經飄到了楊俊豪身旁蹲下。

  她靜靜打量著眼前這個素未謀面的弟弟，回想起當初見韓敏第一面時。

  那時候的自己還並沒能理解生死，那時她只知道媽媽去世了。

  在弔唁會上，覺得無聊的她才偷偷跑到了外面想找人玩，最後迷路了才遇上的韓敏。

  原來這就是自己的弟弟啊？

  想要伸手摸摸楊俊豪，最後卻只能苦澀地笑看自己的手指透過楊俊豪的身體。

  「後悔嗎？」

  顧離突然問。

  楊遙遙愣怔片刻後又坐回了她身邊，搖搖頭：「不後悔。」

  她說不上來當時心裡具體的想法，但是那天發生的事，就算沒有被冤枉她也活不下去了。

  只不過恰巧當天發生的事讓她的死變得沒那麼難堪。

  「其實有時候遇到事情，不一定非得用死去解決。」顧離嘆了口氣：「你死了沒能徹底解脫，可是傷害你的卻依舊在這世界上活得好好的。」

  聽顧離這話，楊遙遙有些沉默。

  因為她的行為屬於自我放棄，所以這三年來一直都在當時死去的原地徘徊著。

  她眼睜睜看著爸爸滿臉悲痛地喊著她的名字卻無法回應，看著她生前最喜歡的東西被一件件燒毀，想跟上，但最後卻又只能目送他們搬家離開。

  到最後日復日年復年地不斷重複著死前那痛楚的一幕。

  「不過你也別太難過，這次我會替你把那些兇手找出來，讓他們都身敗名裂。」

  顧離低聲對身旁楊遙遙說著話的同時，韓敏也被自己親兒子的平板攻擊砸醒了。

  「楊俊豪。」

  剛從回憶中醒來的韓敏說話都有些有氣無力，她聲音平淡開口，一把拎起了兒子的胳膊，不顧他大聲哭喊就直接扔到了房間裡去。

  「沒到晚飯你不許出來。」

  重新在回憶中過了一遍，韓敏不清楚她現在到底是什麼樣的心情。

  好像麻木了那麼些年，安慰自己了兩年，她依舊會在午夜夢回時驚醒。

  她生下了屬於自己的孩子，但卻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幸福。

  記憶中那張努力想要忘卻、卻始終刻在心裡的臉，讓韓敏忽然在原地蹲下，不住地抹起臉上的眼淚來。

  「媽媽，別哭了，我沒有怪你。」

  當時楊遙遙自然也感受到了最後一刻時韓敏鬆手的感覺，但她對這樣做的韓敏確實沒有怨恨。

  耳邊傳來女孩的安慰。

  可是韓敏卻哭得越發大聲了。

  為什麼呢？她當初為什麼要干那樣的事呢？

  韓敏故意扭頭躲避著楊遙遙的視線，但最後她像是支撐不住似地匍匐在地上重複著一遍遍地說著對不起。

  【哎呀，看著真的是很難過了。】

  【說實話，雖然顧離說韓敏是始作俑者，但我看著卻怎麼都不像。】

  【人心隔肚皮啊，在鏡頭前我也會演。】

  【不過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我怎麼有點看不懂呢？】

  【不清楚，蹲一個真相和結果。】

  顧離不等韓敏一直沉浸在自責和突然撕開的愧疚中，淡聲問道：「你不想知道楊遙遙當年為什麼那麼選嗎？」

  這話頓時止住了韓敏的哭聲，她愣愣地抬頭望向顧離，最後苦笑一聲垂眸搖頭：「不是，當年是我，是我故意放了手，本來我是能把遙遙拉回來的，可是——」

  韓敏哽咽著再也說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