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司徒褚你別睡,坐起來
2024-09-20 13:39:34
作者: 蘇二十六
許安安看著身上的血紅,暗自咬牙,強忍著眼淚,低著頭將袋子裡僅剩的幾瓶罐子翻了個遍,最後索性將罐子都倒在地上一個個地仔細辨認,可是腦中一片空白,看著眼前罐子上的字都覺得極艱難。
「藥呢?我帶的藥呢?剛剛還在的,我就放在這兒的來著……」許安安一邊念叨著,手上拿起一個,確認不是之後又迅速丟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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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褚怔怔地看著許安安的動作,虛弱帶來的遲鈍讓他半晌才看出她的意圖,啞著嗓子勸慰道:「安姑娘,我知道你那些藥都是極好的,別處都買不到,你還是好生留著吧,別浪費在我身上了,不值得。」
「閉嘴,不許胡說!」許安安頭也沒抬,半晌咕噥了一句:「我說值得就值得,跟你沒關係。」
司徒褚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許安安,眼睛幾番快要閉上的時候,又掐著自己的指尖緩緩睜開。
「止血的……我找到了,這是止血的……」許安安終於找到止血的藥粉的時候眼睛一亮,卻因為手上顫抖著的緣故怎麼也打不開,一時眼中愈發焦急,只能衝著一旁的笪禮叫嚷道:「笪禮你愣著做什麼?!還不快幫忙!」
笪禮猶豫了一下,看到司徒褚的樣子便知曉努力沒有絲毫意義,可還是伸手接了過去。
許安安手上早已都是司徒褚的血,濕滑得只能張著十個手指頭在笪禮的幫助下方才打開藥瓶,然而站起身走到司徒褚受傷的一側,見到傷口已然皮肉綻開長長的一條,不覺閉了閉眼睛,緩緩蹲下身,可是灑在司徒褚傷口上的藥粉很快又被血浸潤的看不出原先的白色。
然後許安安定神再灑,從白色到血色,直到許安安藥瓶空了,再灑不出半點兒。
司徒褚此時只覺得身上的疼痛漸漸減輕了許多,可力氣似乎也越來越少了,他因為背對著的緣故,看不見許安安這會兒的表情,但是能夠聽見她好像是在抽泣,一邊念叨著沒事兒之類的話,然後周遭靜默下來,是那一瞬間的事情。
笪禮眼看著許安安一瓶藥粉灑完,全然沒有絲毫的作用,但是許安安好像並沒有發現這件事情一般,甩了甩空空的藥瓶,低下頭又要再次翻找。笪禮終於忍不住伸手攥住了她的,低頭看向在自己懷中的司徒褚,試圖想要告訴許安安,他已經不行了。
眼前的司徒褚,已經虛弱得連眼睛都睜不開,而許安安背對著並未察覺。
可此時似乎是感覺到了許安安在看著自己,司徒褚緩緩睜開眼睛,試圖尋找了一下許安安的方向,最後卻因為眼前的模糊,只能憑著輪廓看著面前的笪禮說道:「自小,我爹就告訴我,要懂得感恩,要知恩圖報。安姑娘你先前救了我的命,現如今我算還你,我們……是不是就平了?」
許安安手中一空,半晌,啞著嗓子回話:「嗯,平了。」
「那就好。我爹說了,不好欠人家的,尤其是性命,這個東西吧……還不過來。平了就好,好……」司徒褚似乎放心了一些,眼神隨著愈發失去力氣的同時顯得空洞:「安姑娘,你說,我如今這個樣子,算不算是戰死沙場?但我覺得怎麼好像……不太光明正大的。」
許安安深吸了一口氣,起身走到司徒褚的身前緩緩蹲了下來,眼中猩紅:「什麼戰死沙場,小小年紀不能胡說,你且還要活著呢,還有那麼多的敵人等著你去殺,騎著戰馬穿著盔甲,一刀一個敵人,那得多厲害。」
「嗯,我知道。一開始,我就是為了穿盔甲很好看,所以我才想要去當兵。後來安姑娘你告訴我,如果立了戰功,我爹和我娘還有十里八鄉都會覺得我很厲害,所以我才想要上戰場。其實一直以來我都沒有什麼太大的夢想,覺得走一步看一步,我只是不想一輩子都過著面朝黃土背朝天的過日子,人生那麼長,要過得有意義一些。」司徒褚想要笑,這番話說起來好像並不如方才那般費力,可轉而眼中又是恐懼:「可是……我沒那麼長了是不是?但我還沒上戰場,還沒殺敵人,若是見了我爹,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我怕他覺得我沒出息,打我。」
許安安掐著自己的指尖,控制著不讓自己的眼淚掉下來,可還是忍不住噼里啪啦地往衣服上落:「誰敢打你?你是英雄,你忘了你剛剛救了西境的太子殿下嗎?沒人能打你,就是你爹你娘來了都不能。誰打你,我護著你,我很厲害的。」
說完,許安安又覺得慚愧。
明明就信誓旦旦地說了要護著他,也不知怎的,護成了現下這般模樣兒。
司徒褚方才的話已經讓他耗盡了全部,殘存的力氣讓他只能這樣抬頭看著許安安,很是期待的樣子:「真的嗎?」
許安安試圖悶哼一聲點點頭,卻惹了更多的眼淚:「什麼真的假的?我說的話你還不信?你知不知道什麼是英雄?那可是比立了戰功還要厲害。你不是要請十里八鄉一塊兒來吃飯嗎?我去給你捧場,讓大家都知道,叫你司徒大英雄。」
「司徒大英雄,嗯,聽著就很氣派。」司徒褚笑了,說話時愈發艱難:「安姑娘,到時候你一定記得桌上要放烤羊腿,我……我記得那個味道,太香了,我方才騙你了,我其實沒吃過,但是我總跟著其他小孩兒一塊兒趴在那邊看,油亮亮的,一撒……撒上調味料,火都跟著騰的起來,香味兒就跑出來了。它聞著就好吃,真的,我們村……村口第一間,你一定……得嘗嘗。」
「好,我聽你的,烤羊腿,燒鴨,燒雞,都放上。」許安安伸手攥住司徒褚在自己掌心逐漸脫力的手,似乎用這樣的方式能夠延續他的生命一般,看著他漸漸閉上的眼睛,哽咽道:「司徒褚,你還喜歡吃什麼?你想一想,告訴我,就這麼幾道菜怎麼夠?司徒大英雄的宴席,不能太寒酸。司徒褚你別睡,坐起來,你坐起來好好兒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