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齊歡,你騙我
2024-09-20 13:35:24
作者: 蘇二十六
「當日父皇下旨將你許配給六弟時,我並不很覺得你們相配,總覺得兩個孩子過家家似的。只是今兒我遠遠瞧見你跪在他身邊時我就在想,沒別人,也只有你了。」
齊歡話說出口,許安安眼神一滯。
齊歡起身走到她跟前兒坐了下來揶揄道:「只是也不知是誰當日豪言壯語,站在御花園的石凳子上舉著把木劍,說是日後要嫁就要嫁這京城裡最高大威武的男子,要比自己劍耍得好,還要比自己騎馬騎得快,更要比自己飛鏢射得遠。進門兒前先打一架,打不過自己的那可是連將軍府的門檻兒都跨不過去,尤其是萬萬不能要那細皮嫩肉的,瞧著就扛不起大刀站不穩馬步,一點兒用都沒有。」
許安安一愣,自是知道這話的出處。當日年少無知,如今看來竟覺得可笑。垂著眼皮怏怏拿起筷子攪起已然沉底的麵湯,只忙裝糊塗:「誰說的?」
齊歡伸手攥住許安安的,笑彎了的眼睛裡隱隱有淚光:「安安,我家六弟就託付給你了,往後,還要勞煩你好生照顧他。他若是犯渾,你替我打他,不必手軟,總歸我是站在你這邊的。」
許安安吸了吸鼻子咕噥道:「他是個人,原不是個物件兒,託付給我做什麼?我很擔不起。況且總要讓我做這得罪人的事情,你自己為什麼不打?」
齊歡笑了笑:「因為太遠了呀。」
齊歡淡淡一句太遠,許安安手中愈發不耐的動作終是停了下來,強作了一整日的風輕雲淡徹底破防。
「齊歡,你騙我。」
許安安少叫她齊歡,總是委屈極了的口氣。
「是你跟我說做了大人之後就可以做想做的事情,可以保護想要保護的人,我盡力了,每一步,我都按照你說的做了,沒有一天懈怠,我生怕我有一天做得不好便要辜負了自小你對我的教導,叫你失望。可是為什么小孩子的我可以留住你,變成大人的我留不住你。」許安安低著頭,用只有她和齊歡才能聽見的聲音有些顫抖的說道:「歡姐,我不想要做大人了,做大人累,我就想當小孩子,我就跟在你身後,像小時候一樣,遇到事情就撒潑打滾,你煩我也不成,你趕我走更不成,你不應我,我就不停地叫你歡姐,叫得你不耐煩。這樣你就走不得了,你是個心軟的,再走不得了……」
齊歡沉默著抓住許安安的手緊了緊。
許安安轉頭看著齊歡,眼中通紅,話是從牙縫裡頭擠出來的,生怕叫人聽見一般:「你怎麼不說話?你說啊,像勸六王爺那樣勸我。你把六王爺託付給了我,你準備把我託付給誰?我照顧他了,誰又來照顧我?我若是犯渾了,你讓誰來打我,你又站在誰的那邊?齊歡,你告訴我,只要你能給我說得明明白白,我送你走。」
「安安,你不需要。」齊歡肯定的口氣,垂眸搖了搖頭。
「我需要。」許安安反抓住齊歡的手一緊,隨即推開:「我不是齊昱,叫他買個點心這個事兒就能過去。你這個法子對我沒用。」
「他也過不去,可是他和你一樣,想讓我安心些離開這裡,他知道我心裡頭已然下了決斷,他勸不了我。」齊歡試圖給許安安一個叫她安心的笑意,可是事實上內心的慌張卻還是不自覺的流露。畢竟是那樣遠的地方,她何嘗不怕:「我知道你與他不一樣,你如今瞧著事事妥帖,實則還是跟小時候一樣固執。但是安安,我不值得你為了我這樣。你現在已經做得很好了,擔得起六王妃的名頭,亦把將軍府打理得井井有條,你已經成了你想要成為的人,不需要為了我放棄你的苦心經營。」
「值不值得,你說了不算,我說了算。」許安安順手用衣袖抹了把眼淚,卻不敢叫人看見:「這天下女子那麼多,不是非得是你。你知道的,只要你一句話,我什麼都不管了,我可以帶著你走。你沒見過宮外,在這裡,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沒有人告訴你上下尊卑恪守禮節,你也可以不用在乎任何看法,只要你願意,更沒有人能逼迫你嫁給你不想嫁的人。歡姐,你抬頭看一看,你不知道它有多好。」
「你說得對,天下女子的確那樣多,可是天下女子並非都是公主,她們或許自小衣食無憂,可她們吃的、穿的、用的,都並非天下俸。」齊歡面色沉靜,伸手划過許安安的發梢,轉而指向遠處:「安安,你看,這是萬家燈火,他們每一戶都是一處人家,家裡頭有長輩、父母、孩子。長輩安享晚年,父母勞作掙錢,孩子學業玩鬧。他們每日裡只需要考慮柴米油鹽家長里短,他們的生死是基於生病抑或年齡,他們很不必為了戰亂而奔忙逃命。」
齊歡笑了笑:「安安,正是因為我知道你所說的那個宮外它有多好,所以我此生有幸為此,終究是不辜負的。」
許安安無言,她承認她被齊歡說服,甚至並不用說服。
除了站在與齊歡相識的角度上,齊歡作為唯一的公主在此時與北安和親,無可厚非。
可她不是,她是齊歡。
單是這個名字,對於許安安來說便意義不同。
是齊歡輕輕撫摸著許安安因為練劍而在手上生出的繭子,跟她說女孩子家的手很重要,她特地給了許安安一雙極輕薄柔軟的手套,讓她日後每回練武時戴上;
是齊歡一年四季里給她準備好些衣裳首飾,告訴她即便不喜歡,也很該知道了解,在用處用到;
是齊歡教給許安安如何像個女兒家行動坐臥,讓她學著如何跟這個世間大多的女子一樣,能入世俗的眼睛;
是齊歡告訴她,人不能一輩子都當個孩子,大人們見面寒暄、禮儀規矩,做著或許不想做但是必須做的事情,面對不想見卻必須面對的人。很難,但是它能夠給許安安帶來的是不僅僅坐在將軍府門前手足無措的等待,而是站在自己想站的地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那些母親還沒來得及告訴許安安的,都是齊歡告訴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