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魏子伋的選擇

  玉嬈錦恍恍惚惚地抬頭，看著魏子伋頗為受傷的面容，伸出手拉住了他：「子伋哥哥，不要說這是為了我，這是為了你自己！」

  「可這並非我所願。」魏子伋難以置信的望著玉嬈錦，「你與我自幼一塊兒長大，你最懂我的性子。那些俗世功名不過是錦上添花，我想要……」

  

  「你想要遊山玩水，你想要前往名山大川，過自由自在的日子。你說男兒志在四方，當往天地間一展胸懷。所以你說你不想埋在祖墳，你反而想埋在遠離帝京的天游峰。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玉嬈錦說著說著，突然掩面哭泣起來，跌坐到了地上。

  她知道啊，她都知道，前世今生幾十年的時光，她都沒有忘記，他想在完成父母的期望之後，繼承魏侯的位置，徹徹底底做一個閒散往後，既可以遠離權力鬥爭，又可以實現自己的夢想。

  魏子伋最敬重的人是伍子胥，那是他不得已而會最終蛻變而成的人；而他內心深處想成為的人，是徐霞客。

  魏子伋還是前世的那個魏子伋，曾經的玉嬈錦也是這樣，想要豪情壯志用腳丈量世界。

  但玉嬈錦不是，玉嬈錦有了未來那十數年的時光，已經在不知不覺中了。

  「小錦……」魏子伋頓時不知道說什麼了，蹲下身子溫柔地道，「別哭了小錦，我說錯了話，我……」

  「你沒說錯話，是我太敏感了。」玉嬈錦擦了擦眼淚，抬起眼睛，「我們想要的生活，要我們自己努力爭取。我在齊國等著你，等著你來找我，我們一塊兒匯合，我們一塊走遍名山大川。」

  「小錦。如果我選擇去衛國，選擇參與到衛國的皇權鬥爭中，那麼這輩子除非我死，都不可能和皇宮中脫身了。」

  魏子伋的話明明語氣是關切的，但在玉嬈錦聽起來，卻莫名有種在嘲笑玉嬈錦的想法太過天真的味道來。

  「是……是啊……」玉嬈錦一愣，大腦飛速運轉著，試圖找出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法來，但她最終沒有。

  倒是魏子伋拉起了玉嬈錦的手，問道：「你願意跟我走嗎？現在跑，到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過隱居的生活？」

  「子伋，這不像是你會說出來的答案。如果我們就這樣跑了，我們的父母族人怎麼辦，蕭太后和衛國人都不會放過我們的。特別是衛國人，他們一定會窮盡此生尋找你。我們顛沛流離的後半生，照樣不得安穩。」

  魏子伋抿了抿唇：「那麼我寧願不娶你。既然無法和你相守，那又何必耽誤你？」

  「魏子伋，你別開玩笑了，這是蕭太后條件之一。如果我不嫁給你，知道那些事情的我不和魏家綁定，蕭太后絕不會放心放過玉家和魏家的。」

  魏子伋深吸一口氣，終究是把那句「你到底是從哪裡得知這些事情的」咽了下去，一把把玉嬈錦抱進懷裡，緊緊的。

  緊緊的擁抱，就好像在做最後的告別一樣。

  「小錦，會有兩全之策的。我只要你下半輩子獲得幸福，不要在深宮裡埋沒自己。」

  ——

  蕭太后把玩著手中的火漆加封的竹筒，女官扶風一邊替蕭太后磨墨，一邊問道：「太后盯著這個這個竹筒很久了，卻也不打開它看看裡面的內容。」

  「哀家已經看過了。章獻太子用洛水之地以西的河西之地作為交換，換魏子伋的一條性命。」

  扶風笑了笑：「很合算的買賣。魏世子雖然文韜武略皆優秀，但去了衛國便不能為我們所用。用一個沒用的人換這麼一大片肥沃的土地，簡直是天上掉下來餡餅。」

  蕭太后那塗著艷紅口脂的唇瓣一彎：「是一個很大的餡餅。但最大問題就是，章獻太子只是儲君，並不是衛國之主。」

  「之前不是有消息傳來，衛國皇帝並不知道魏子伋的真實身份，不過是衛國朝廷中的第三股勢力想要魏子伋回來而已，他恰好是談判的臣子，用自己的私利當了衛國的公利。照扶風來看，衛國皇帝未必想要魏子伋這個孩子，咱們若是替章獻太子除了這個禍患，也不是什麼大事。反正現在兩國的合約已經簽訂，並且印上國印。衛國要想立即撕毀條約，勞師動眾，怕是衛國皇帝和老百姓都不會答應。」

  蕭太后仰頭看著低眉順眼的扶風，點了點頭：「讓你入宮做個女官，真是委屈你了。就照你的意思去辦吧，哀家給章獻太子回復。要記得，他得死在眾人面前，否則會有人對他的死，有疑問的，那反而會更不好辦了。」

  ——

  婚禮前夕。

  玉嬈錦撫摸著大紅嫁衣，腦中嗡嗡的，一直在發呆，直到流光走進來。

  「小娘子還不讓喜娘她們進來給您梳妝打扮嗎？小娘子最近的狀態真的很不對勁，那些說要告訴流光的真相，也都沒有說。」

  玉嬈錦扭過頭來，看了流光一眼：「你說得對，你去把喜娘她們喚進來吧！」

  「小娘子！」流光有些生氣，「大喜的日子，您卻一點兒也不開心！按往常里，你可是沒少想您和魏世子的大婚典禮啊！」

  「我沒事。」玉嬈錦抓住了流光的手，輕柔地握了握，強調道，「我沒事。」

  流光沒有辦法了，只能把喜娘等人喚進來為玉嬈錦梳洗。

  魏子伋身著大婚禮服，背後跟著寧紹清，正一邊聊著什麼一邊往大堂走來。

  院子裡人來人往，很是熱鬧，魏子伋穿越人群，一邊和碰上的人道喜，突然臉色一變，在石子路上停下。

  寧紹清疑惑地看著魏子伋，魏子伋抬起手來，指了指幾個方向。

  原來房頂上埋伏著弓箭手。

  位置十分隱秘，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很顯然魏子伋是靠內力感知到的。

  寧紹清驚訝地看了魏子伋一眼，想要喊護衛，魏子伋搖了搖頭。

  寧紹清更加驚訝。

  而魏子伋不過是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他的真實身份，就是他的原罪。這個身份一旦公諸於世，他就會成為眾矢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