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十萬大荒原（三）

  「哈哈哈，沒想到領主大人，連我們布爾族，有四個飯袋子的事情都知道，不愧是以博學著稱的人類領主！」

  蓋恩斯兩人還沒走到村子裡，就聽見德沃特爽朗的笑聲，從一間最高大的木質建築物里傳了出來。

  「族長見笑了。」秦川陪著笑臉，乖巧地站在德沃特的身邊，右手下意識地搓著讓這隻老布爾抓過的地方。

  「哈哈，你小子，我喜歡！坎布拉，給領主大人拿個座位來！」

  坎布拉笑嘻嘻地抓過一個圓木墩子，放到了秦川的身後，秦川一臉黑線地看著到自己腰部的圓木墩子，只能雙手一撐，坐了上去。

  「你們來得正好，卡爾魯，這是秦大領主，你過來跟他見一見。」德沃特招呼著卡爾魯，又笑呵呵地看向蓋恩斯：「小伙子，你都長這麼大了。」

  「嘿，您老都走不動路了，我可不這麼大了。」蓋恩斯一臉壞笑地揶揄道。

  德沃特聞言臉色一板：「誰說我走不動路了！要不是我怕你被這個領主奴役了，故意騙騙這個小子，就你這小身板，我還是不放在眼裡的！」

  德沃特兩隻乾枯的大手握了握，「噼里啪啦」的脆響聲，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布爾族人年齡越大，力氣也越強，即便是正值壯年的卡爾魯，在瞬間爆發力上，也沒有德沃特這個老傢伙厲害。

  秦川聽了一陣無語，感情這個老傢伙，把自己當人販子，要不是自己腦子靈活，現在估計都被埋在十萬大荒原，當草肥了。

  「老爺子，既然我們之間的誤會解除了，您看我之前提出來的事情...」秦川試探道。

  「咳，什麼事？我怎麼不知道你提了什麼事？」德沃特左顧右盼，一臉的驚訝。

  秦川一陣無語：「老爺子，我那邊有取之不盡的糧食...」

  「噢，糧食啊，那可真是個好東西。」德沃特砸吧了一下嘴：「可惜啊，我們布爾族，就是不肯靠他人的施捨度日。」

  「我們寧願餓死，也不會因為沒有吃的，就投靠到人類的麾下做事。」

  「我喜歡你小子，所以多跟你說幾句，你若是一直掛念著這件事情，我勸你儘早死了這條心。」德沃特言辭犀利地拒絕了秦川的邀請。

  「老爺子，只要你們來我的領地做平民，沒有其他任何的附加條件。」秦川再次開口道。

  「那也不行！我是受過比蒙戰神召喚的司祭，一生只為比蒙一族服務，當年你們人類，攻陷了安爾特木亞山脈，砸碎了戰神雕像，創建了光明神的聖輝之脊，也就徹底打破了我們比蒙與人類的友好關係。」

  似是憶起了埋藏在心底最深的記憶，德沃特雙目微垂，擺擺手：「看在蓋恩斯的面子上，你若是再來我布爾族做客，我自然歡迎至極，若說其他的事情，休怪我翻臉無情。」

  秦川張了張嘴，最終化作一聲輕嘆：「好！那就多謝老族長的寬待了。」他知道布爾族一旦認定的事情，絕無可能出現轉機。

  下了圓木墩子，秦川沖蓋恩斯點了點頭：「不要有負擔，你跟他們敘敘舊，我自己走走。」

  「大人...」

  「嗯。」秦川拍了拍蓋恩斯的小腿，獨自走出了房間。

  「老爺子，您...就不再考慮考慮？」卡爾魯急切地來到秦川剛坐的圓木墩子上。

  德沃特牛眼一瞪，撅著鬍子道：「考慮？考慮什麼？考慮把你們賣給他當奴隸？」

  「老爺子！」

  「你小子再說，我把你腦仁兒扣出來！」德沃特狠狠瞪了一眼卡爾魯，把臉一轉不再理他。

  「咳咳，老...」

  「你也別講話！小心我揍得你滿地找牙！想要我認可他，除非比蒙神跡再現，不然沒可能！」

  德沃特大手一甩，不再理會這群小崽子，閉上眼睛養神去了。

  卡爾魯幾人對視了一眼，知道繼續留在這裡，也是自找沒趣，只能訕訕地退了出去。

  「大哥。」卡爾魯滿臉的羞愧，自己剛剛還信誓旦旦的說，能跟蓋恩斯走呢，現在老爺子不同意這件事情，他也沒有辦法。

  蓋恩斯給了他一個寬慰的笑容：「這件事情以後再說吧，我們兩兄弟好久不見，不想這些煩心事。」

  「好！」

  秦川面朝北方，坐在乾草垛上，迎面而來的涼風，夾雜著草原特有的清香，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入眼所見，碧空如洗的藍天下，枯黃的草皮緊緊地貼在乾燥的地面上，不遠處的草地上，幾個小布爾正在追逐、打鬧，還有幾個布爾族強壯的婦女，坐在一旁炮製著男人剛打的獵物。

  可惜這些獵物，普遍只有綿羊大小，對於這些動則兩米的巨人，實在是有些小了。

  村子的外圍，有一排排木質的柵欄，柵欄里一頭頭肉彈布爾，悠閒地吃著乾草，仿佛這片天地所有的悲傷，都與它們無關。

  幾十年來，青黃線一直在向南移動，整個十萬大荒原的地盤越來越小，生活在這片荒原上的獸人，也只能被迫南移。

  「多麼愜意、舒適的地方啊。」

  這裡，如同被世界遺忘的角落，寂靜而安逸。

  北風在天空中肆虐，壓低了枯黃的草地，發出悽厲的聲響。

  大日在灰暗的天空中隱約可見，它的光芒被陰霾所遮蓋，只剩下淡淡的光線灑在大地上。

  在這片荒原上，沒有繁華的城市，沒有人群的喧囂，只有無盡的寂靜和自然的力量。

  「大人。」

  蓋恩斯來到了秦川身邊，丟給他一根烤制好的，粗大的獸腿。

  秦川用手撕了一塊獸肉，鮮嫩、緊實的肉質，散發著誘人的清香，放在嘴裡迸發出美味的油脂味，讓人食慾大振。

  「布爾族的想法，很難改變...」

  「我知道。」秦川點點頭：「你很久沒回來了，要不要在這裡待上一段時間？」

  「大人，您要去哪裡，我就跟著去哪裡，這是我最開始就承諾過的事情。」

  秦川小心翼翼地撕掉一塊烤制金黃的獸皮，外焦里嫩的酥脆讓人食指大動。

  「唔，少了點兒黑胡椒，不然更香了。」

  「什麼？」北風太大，蓋恩斯沒有聽清秦川的話。

  「沒什麼，你留下一段時間吧。我自己出去轉轉。」

  「大人，您要去哪裡？」一聽到秦川要走，蓋恩斯立刻警覺了起來。

  十萬大荒原里，蓋恩斯只認識這麼一支比蒙，秦川若是去其他比蒙部落，可就沒這麼的好的待遇了。

  「我啊...」秦川抹了一把嘴上的油脂:「此地向東兩百里，有一個著名的傭兵之城塔勒喀，我去那邊轉轉，你的身份不太方便，就先留在這裡吧。如果半個月後我還沒回來，你就自己回紅土高坡，告訴他們，我很快就會回來。」

  「啊？大人，蒂法大人說，讓我與您寸步不離...」蓋恩斯摸了摸腦袋道。

  「我是領主，她是領主？」秦川斜了蓋恩斯一眼。

  被他這麼盯著，蓋恩斯支支吾吾:「當然您是領主，可蒂法大人她...」

  「好了，我是去人類城市，又不是深入十萬荒山，有什麼好擔心的？」

  「哦，那我陪您走一段路吧。」蓋恩斯一想到那晚，銀髮蒂法一劍光寒蒂薩斷，就不禁汗毛倒豎，要是秦川真有些好歹，蒂法真能給自己生吞活剝了！

  「看你沒出息的樣子，怎麼跟布克一個模樣了？」秦川不知道這麼多彎彎繞，以為蓋恩斯跟布克待得久了，膽子都變小了。

  蓋恩斯撇了撇嘴，你的蒂法也就對你溫柔，你要是知道她的恐怖，也不會坐著說話不腰疼了！

  「你不用跟我一起去了，幫我備上一些乾糧，我下午就走。」大荒原上既然沒能拉攏比蒙，秦川也就沒有繼續留在這裡的必要了。

  他想著去塔勒喀城碰碰運氣，聽說那裡有很多的獸人奴隸，秦川拍了拍自己的大口袋，裡面滿滿登登都是金幣，他早就想好了，即便十萬大荒原之行失敗了，自己也能去塔勒喀城，購買一些強壯的比蒙奴隸，來幫忙守衛紅土高坡。

  「大人，您走得這麼急？」

  「呆在這裡也沒有意義，把我們這次帶來的金幣，全都給我打包帶好，放心，我只是去塔勒喀買點兒奴隸就回去，不會有什麼危險的。」

  秦川拍了拍蓋恩斯的膝蓋：「當然你要是怕一個人回去的話，就等我一段時間，反正這一趟，左右也就十五天。」

  「那我還是在這裡等著大人吧。」蓋恩斯張嘴咬了一口獸肉，大口地嚼著。

  「行，隨便你。」

  秦川起身，朝著蒂薩河邊跑去，這裡的河水比紅土高坡溫度高了許多，即便是這個季節，也沒有結冰的現象。

  捧起一把水，舒服地洗了個臉，秦川躺在草地上，看雲捲雲舒，花開花落。大日也躲在雲里，沒敢出來打擾他。

  很久沒有這麼愜意、悠閒的日子了...

  秦川破天荒地睡了個午覺，沒有去冥想，也沒有煩心事，就只有草原、大地、河水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