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定

  雲樓繁華依舊，只是換了掌柜，熱鬧是以往那般熱鬧。

  「王上！」一聲嬌呼，酥的宋綾羅渾身一顫，望向那人，竟是穿紅著綠的寧葳蕤。

  宋綾羅這些年，都未曾特意關注龍亦然的消息，卻是不知，這寧葳蕤，竟然成了這雲樓老鴇。

  寧葳蕤明顯也見著了宋綾羅，有一瞬間的呆愣，只片刻卻又恢復正常神色，扭著腰肢，笑著將他們招呼進二樓雅間。

  宋綾羅眉頭微微皺起，「葳蕤，如何會在這裡？」憑藉龍亦然對她的喜愛，她不該淪落至此。

  「她天生就是迎來送往的料子，不放在這裡，且不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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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卿王對寧葳蕤並不客氣，說出來的話，自是透著一股不屑。

  宋綾羅垂下眼帘，「八皇子……」

  「他另娶了親事，是個心思單純的良家女子，做不出，朝三暮四，勾搭男人的勾當。」

  這話里的意思，寧葳蕤是朝三暮四的人了？

  宋綾羅突然有些後悔，當初沒有將寧葳蕤的母親，巧玉姑姑送回來，也許有了母親的教養陪伴，她便不會是這幅模樣了。

  想起寧遠被長卿王變為庶民，終身不得教書育人，參與政事，一介書生，變成了鄉野農夫，想來生活清苦。

  「寧遠畢竟是你我的老師，在教書育人上，他著實是一把好手。」寧遠教育的觀念其實極為公正，要他終身不能再碰筆墨，實在是為難一個讀書人了。

  「那我便將對他的懲罰收回，要他終身教書育人」

  長卿王幾乎是沒有任何顧慮，安排打算，只要宋綾羅覺得不合適的，他直接便改。

  一時間，弄得宋綾羅竟不知，該如何接下去。

  兩人之間一陣沉默，龍長卿一直盯著宋綾羅，似乎是看不夠一樣，他從小看到的女孩呀，如今再見，卻是恍如隔世。

  「蒙國大軍來犯，我已請恭王派了大軍二十萬前往漠北支援，只是，永南地界貧窮，物資短缺……」

  「我已備了二十萬大軍，由亦然領兵，你入城不過半柱香，黃棋已領了糧草先行，最快五日，最晚七日，或能在楚河與恭王大軍匯合！」

  長卿王事事配合，諸事妥帖，宋綾羅恍然如夢，這長卿王的態度，著實有些滲人。

  宋綾羅許久未再說話，心裡頭在盤算著，這長卿王究竟在打些什麼算盤？

  「綾羅，你，不問問我嗎?」

  長卿王這話問的極為小聲，像是在小心翼翼，試探大人反應的小孩。

  「長卿王政事清和，後宅安寧，子孫滿堂，該是圓滿的。」

  是呀，除了他之前上演的那一出，定要封一個男子為妃，頗有些糊塗，他知人善任，這些年，他所掌地界，都發展的極好。

  龍長卿聽罷，大笑三聲，「是呀，我該是圓滿的，飲了這杯酒，從今往後，你再也不是我的心心念念。」

  宋綾羅以前不好飲酒，但自從那次中毒之後，需要靠酒精緩解，如今倒是練出了一些酒量，未做推辭，端起酒杯就一飲而盡。

  辛辣鮮香，「是杯好酒！」

  江州之行，著實輕易，宋綾羅出了江州城門，都不由得回頭望了望。

  龍長卿在雲樓與宋綾羅一聚之後，便回了王府，方仲景將宋綾羅送出城門，他如今掌管農事，一心專研穀物，倒是尋到了一個目標，比在朝堂裡頭，來的輕鬆得多。

  「長卿王此番行徑，著實有些出乎意料，我倒是沒有想到，他會如此痛快。」

  宋綾羅還未上馬，這樣對方仲景說，方仲景欲言又止，這模樣自是被宋綾羅瞧出來。

  「怎麼了？」

  「你當真不知道?」

  方仲景忽然這樣問，宋綾羅倒是被弄得成了個丈二和尚，「我該知道什麼？」

  方仲景嘆了口氣，「佛陀門，抓了王后還有王上 的一雙兒女，那邊的意思便是，萬事配合你，事成之後，他們便會被平安送回。」

  宋綾羅一聽這話，是被驚得不輕，此番行徑，的確像是師父的手筆，未曾想，他竟還是喜歡這樣威脅人。

  不由得眉頭緊鎖，「我派人去將他們放回來！」

  「不礙事，長卿王也該冷靜冷靜了，這些年，他都沉浸在你離開的痛苦中，一直聲色犬馬，這一回，他總該看清楚，那些陪在他身邊的人，是多麼重要的。」

  方仲景制止了宋綾羅，只是宋綾羅心裡頭卻是有些擔憂，「那，那些他不情願安排的人？」

  「都是朝楚血脈，難不成真能眼睜睜看著朝楚被破了？那些人都是平日裡的一把好手，你放心用。」

  方仲景這話說出，宋綾羅才算是鬆了一口氣。

  想來也是，這麼多年，項歸蓉一直陪在太子身邊 ，他向來不知珍惜，如今看他這模樣，想來是該知道結髮之妻，在他心裡，是有多麼重要了。

  宋綾羅正待上馬，方仲景卻開了口。「宋大人！」方仲景神情猶疑，「能不能，放我岳丈一馬。」

  漠北的戰，方仲景是隨時關注著的，劉相為軍師，與新將施破牛攜手抗戰，再是沒有實力的戰爭，那也不該百戰百敗。

  宋綾羅抬腳上馬，「方大人，人情家事，與通敵叛國比起來，我只能保證皇后娘娘，不會牽連你們，至於劉相，這麼多年了，他作為一個權臣，如今都還看不透敵我局勢，妄圖利用亂世奪權，你覺得，他應該被放嗎？」

  宋綾羅明面上是沒有拒絕他，但是字字句句都在拒絕，幾乎沒有留下半分情面。

  「我岳母前兩年染疾，去世了，思蘭在這世上，只有她父親一個親人，實在不忍她傷心。」

  宋綾羅看著方仲景，他向來是個深情重義的，雖然年紀輕的時候，沒有太好的運氣，但他日後，成就應當遠不止於此。

  「方大人，劉思蘭是你的妻子，她最重要的親人便是你，還有你們那幾個孩子。孩子雖不是從她肚子裡出來的，但她是嫡母，那些娃娃，都要喚她一聲母親。」

  宋綾羅臨走，特意提點，有時候當局者總是看不清，容易拘泥於那麼一個小細節，一旦放開了，諸事，便也就不會再鬱結於心了。

  都城路遠，宋綾羅等人換了多隻馬匹，還未到都城，遠遠便瞧見城門上，有一人遙遙相望。

  「大人，皇后娘娘在上頭！」

  寶木的眼力最是好，瞧見城門上的人，連忙告知宋綾羅。

  「咱們快些，莫讓娘娘久等了。」

  眼瞧著宋綾羅等人走進，皇后匆匆下了城樓。

  「皇后娘娘！」

  「宋大人，莫要多禮了，咱們便走邊說。」皇后匆匆將宋綾羅帶上馬車，還未坐穩，便聽皇后說道，「宋大人，皇上，快不行了。」

  宋綾羅眼神一跳，這幾年，皇上都是昏迷在床，一直狀況都頗好，如何會在這種關頭說不行？「蕭先生如何說？」

  「正是蕭神醫說的，他也快束手無策了，我這才親自等在這，就等你回來，商量一下對策。」

  皇后娘娘神色緊張，緊緊捏住宋綾羅的手，這麼多年，她雖已經穩重了許多，但在這個時候，顯然快要亂了分寸。下一步該當如何，她實在是沒有勇氣。

  宋綾羅略加沉吟，萬事都湊在一起了，著實是棘手，索性她還留了佛陀門的十萬人手，這都城留守的，應該也有十萬左右，想要行事，該是輕而易舉的。

  宋綾羅回握住皇后，心下一橫，既然天意如此，那麼她便順應天意就是。

  「皇后娘娘，要你手上的人時刻準備著。」宋綾羅忽然這樣說。

  皇后愣神，「準備什麼？」

  「準備登基！」

  宋綾羅話音剛落，皇后便倒抽一口冷氣，登基？「你的意思是，我……」皇后不由得指向自己，「我登基？」

  宋綾羅點點頭，「對，皇后娘娘你，登基為女帝！」

  朝楚運轉，八十載而出女帝，這是朱含禮極早就算出來的命格。

  只是這麼多年，他隱藏的實在是好，這個滔天秘密，若不是宋綾羅與他朝夕相處，還根本不會探知。

  朱含禮謀劃這麼多年，其實並不是為了太子，也不是為了什麼土地分封，而是為了扭轉，朱含丹稱帝的名盤。

  朱含禮會被燒的面無全非，並不是因為他奪了先二皇子的帝位，而是因為他改天逆命，將朱含丹的帝王命格，轉移到了當今皇上身上，這才會有後頭的一系列事情發生。

  當年，若不是朱含禮出手，朱含丹怕是早該改天換日，女主天下了。

  「宋大人，本宮，本宮可以嗎？」朱含丹這幾年執政，雖然已然有了經驗，但前頭幾十年，都是被朱含禮壓制，有時候有些事，根本想都不敢想。

  宋綾羅堅定的點點頭，「皇后娘娘，如今，永南和江州，兵馬空虛，皇上駕崩，正是你登基的最好時機。」宋綾羅的反應極快，天下局勢，她已經看了個透徹。

  朱含丹聽她這樣一說，眼裡莫名閃著光，那道光，興奮而堅定。

  「好！回宮咱們便做打算！」

  君臣二人當下便下定決心，一切總歸是最好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