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徒論

2024-09-20 06:37:51 作者: 看人間

  一路風塵僕僕趕回京都,春紅早早的等在了城門口。還沒有來得及與宋關雎說上一句話,就被她匆匆一句「我們要直接進宮,你且回去」給打發掉了。

  陛下單獨召見了恭王等人,宋關雎和方仲景跪在地上,皇上的神色諱莫如深,緊緊盯著他們。

  「太子造反一事,你們有何感想?」皇上冷冷一句話,宋關雎心下思量,這話究竟該如何說?

  方仲景略有些緊張,此次皇上設局,他本該是一顆死棋。如今他活著回來了,就是一個變數。這皇上的心思,他委實難以揣測。

  「下官定當盡心教導好八皇子,文武兼備,但存仁心。」皇上對太子痛下殺手,表面上的理由無非就是太子對兄弟不仁。哪怕皇上自己當初就是踩著他兄弟的屍首登上來的,那也不妨礙他要求他的孩子遵守仁義道德。

  儘管聽起來很荒唐,但是就像是恭王說的。太子的位置,是皇上逼著給的。那麼,隨便一個理由,都能讓他廢太子。如今皇上有好幾個兒子,但是皇后又僅僅只有一個太子。太子沒了,對皇上來說,算不得可惜。但是對皇后來說,怕是就不一樣了!

  方仲景聽了這話,連忙順著宋關雎的話說下去,「下官日後也定心存仁義,做好縣衙諸事,做好百姓的父母官。」

  宋關雎瞟了眼方仲景,忽然覺得他其實也是很勇敢的。至少可以在明知道自己是要被捨棄的那一個,還有勇氣回來,還能這樣平靜的來面對,實在不是一般人能做到。

  「陛下,此次太子突然趁亂……造反,宋大人與方大人隨機應變,出了不少力。還請陛下能多以嘉獎!」恭王在一旁發了聲,說到造反二字時,還是有些停頓。

  皇上看了眼恭王,閉眼嘆了口氣。「太子畢竟是朕的兒子,做出此等衝動事。朕也難受,哪裡還有心情再獎人?」

  

  「臣弟,失言!還請陛下節哀!」恭王爺連忙下跪,宋關雎看著他們二人你來我往,一唱一和,卻是心中瞭然。

  「罷了罷了,你們先行下去吧!」皇上重重嘆了口氣,揮了揮手。「咳咳……」及笄的咳了兩聲,一旁的公公連忙遞上茶水和一顆黑色的藥丸。

  皇上終究是饒過宋關雎和方仲景了,單獨留下了恭王。

  宋方二人一同往宮門走去,剛一出宮門,方仲景就一把抓住了宋關雎的臂膀。

  「宋大人,扶我一把。」

  宋關雎本覺得男女授受不親,不想伸手,卻看見方仲景雙腿打顫,心下同情,倒也顧不得男女之別。

  「劉相的馬車在那邊,你是隨我回我府中,還是要去劉相那裡?」宋關雎一出宮門就發現了,方仲景在京都沒有府邸。劉相早早的派人等在這裡,看來是想請方仲景過去問話的了。

  夜色已暗,方仲景倒是沒有認出劉相的馬車。但是今日才從皇上手中撿回一條命,實在沒有心力再去拜見劉相。

  「先去你府中。」方仲景話音剛落,劉相馬車上的人就下來了。

  「那你裝暈。」宋關雎早就想好了,方仲景是個聰明的,日後說不準是個有用之才,幫他一把,也是給自己留條後路。

  方仲景順勢閉了眼,劉相府里那人也正好到了。

  「丞相大人請方大人過府一敘。」

  宋關雎看了眼暈過去的方仲景,「方大人方才暈倒了,你且回去回了劉相,明日方大人醒來就前去拜訪。。」

  「這……」那僕人明顯是受過特意囑託的,此時猶疑不決。

  宋關雎並不理會,「春紅,黃棋還不快些?方大人暈倒了,過來扶一下。」

  幾個人匆匆將方仲景扶上馬車,宋關雎撩開馬車帘子,往側面瞧過去。

  劉相的馬車夫,果真在對著帘子說話。宋關雎的馬車駛過,對面的馬車窗,正好露出劉相憤恨的臉。

  「看來這一次,是徹底把劉相得罪了。」宋關雎喃喃自語。

  「何止是劉相,怕是太傅也得把你記掛上了。」

  方仲景半躺在車內,方才的緊張讓他肌肉筋攣,這會才鬆弛下來,不住的用手敲打。

  宋關雎微微皺了眉頭,寧師傅?太子此番遭遇,也不知他可有預料?

  「我今晚一過,回了我的小縣衙,也就是山高皇帝遠,日子清閒。」方仲景這話,說來不免有些苦澀。宋關雎自然是聽出來了的,好男兒志在四方。方仲景當初是狀元之才,只是自己機緣巧合合了皇上的意,所以才會得了他的名頭。

  「你在這京都,龍潭虎穴之地,可就有的你招架的了。」

  宋關雎陷入沉思,這個龍潭虎穴,自己倒是從小就習慣了。

  「你今日自斷前程,果真甘居一處小縣城?」

  在大殿上,方仲景說過了,他要做好縣衙諸事,做好百姓的父母官。這是直接告訴了皇上,送兵符之事,他再不會提及,更不會涉足這京都。

  方仲景嘆了口氣,「不然呢?命都沒有了,還能謀取什麼高官厚祿?」

  「方大人,能屈能伸,日後定會有機遇。」宋關雎安慰方仲景,其實兩個人心裡都明白。方仲景想要在當今陛下手中得到重用,已經是不可能了。除非是,天下易主。

  回到宋府,宋關雎將方仲景送回客房。

  「明日方兄走前,必不可少要去一趟劉相府中,方兄可要想好應對之策。」宋關雎到底還是有些不放心,兵符一事,陛下定是私下交待方仲景的。

  不然依著劉相和太傅的深謀遠慮,不至於猜測不到皇上的計劃。

  方仲景當初在路上,和宋關雎泄露了兵符一事,本就犯了大錯。如今二人都當沒有發生過。

  再者說陛下對宋關雎沒有過多為難,也就是因為,在他的認知里,宋關雎是不知道方仲景送兵符一事的。

  方仲景雙手抱拳,沖宋關雎行了一個大禮。

  「方某記下宋兄這份情義了,日後宋兄若需方某效勞,還請宋兄吩咐。」方仲景明白,劉相急著找他去,必是要拷問兵符一事,兵符乃重要之物,一般都是皇上親自保管,絕無二人知曉。

  如今陛下以太子偷盜兵符意圖造反一事,將太子羈押,最後還落了個屍體燒焦的結局。死無對證,這就不得不引起劉相的懷疑了。

  皇上臨走前只找了他方仲景一人,其中貓膩也就只有他方仲景最是清楚。

  「方兄言重了,早些休息。」

  宋關雎回了房,春紅老早就等著了,「聽黃棋說大人受了傷?還不換藥?」

  宋關雎看了看桌上,莫不是金瘡藥和紗布。

  「問題並不嚴重,萬不可叫一個男子來上藥。」宋關雎坐在桌前,由著春紅將衣服一件件的脫下。

  等春紅看清傷口,倒抽了一口涼氣,「這傷口都化膿了,大人是沒得知覺嗎?」

  宋關雎微微皺起眉頭,「有這般嚴重?」

  春紅的手摸上去,戳了戳化膿的地方,「大人可感覺到痛?」

  「莫不是當真有了腐肉?」宋關雎並無知覺,這傷口,得肉爛了,才沒了知覺。

  春紅心疼得眼淚大滴大滴地掉,「說了讓我陪著您去,您非得要黃棋陪,如今白白受這罪。」

  宋關雎並不知道如何安慰春紅,心下被朝里諸事纏繞,這外傷,倒是當真不甚在意。

  主僕二人,各自心中有事,再無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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