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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樹洞

2024-09-20 04:10:57 作者: 花火

  久違的體驗讓路遙的心情隨之放飛,許久不曾有過的輕鬆感湧上心頭。

  曾經,她最喜歡這種馳騁在風中的感覺,速度能夠驅散所有煩惱。

  賀行之在轉機的間隙給她打來電話,聽出不對勁兒,「你在幹什麼?」

  「開車呀。」路遙連著手機藍牙。

  「一個人?」賀行之深感意外,「魯寧呢?」

  「他有事,你別緊張嘛,我現在車感好得很。」路遙傲嬌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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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行之薄唇緊抿:「這麼晚了在外面瞎晃什麼?」

  「才八點耶。」路遙洋洋自得,「我覺得我現在的水平去自駕也完全沒問題了。」

  「路遙,是不是我走了你特別開心?」賀行之本以為路遙現在應該在家裡黯然神傷思念夫君,可沒想到她一個人出來兜風。

  路遙一聽,情商立刻上線:「不是啊,就是因為想你才在家裡呆不住,一個人在家裡很孤單好吧?」

  「……」賀行之竟無言以對,這小丫頭怎麼感覺不好對付了呢?

  這時,機場廣播裡響起催促轉機乘客乘機的提示,路遙也聽到了。

  「你快點回家,開車注意安全,到家給我留言。」賀行之命令道。

  「Yes,Sir!」路遙調皮地回答。

  賀行之無奈,卻回了她一句「Loveu,baby」。

  電話掛斷後,路遙再也壓不住心中歡喜,簡直是喜上眉梢,好像要和賀行之離婚的人根本不是她。

  其實離婚這件事她,有自己的想法,雖然婚姻不是兒戲,但必要的時候應當採取迂迴戰術。

  只是她沒料到有人比她先一步安排好了對策,只是後續出現了很多意外,讓事件走向發生了變化。

  當然,這都是後話。

  巧的是她剛和賀行之通完話,梁童給她回消息了。

  路要一個電話撥回去,竟然打通了。

  「路遙,出來喝一杯?」梁童的聲音沙啞,透露著難以言說的疲憊。

  「好,你在哪兒?」路遙一陣擔心。

  「九天的幻音CLUB,1016。」梁童報上地址。

  路遙眸色一沉,九天的幻音和將夜那些地方不同,三教九流多,而且……亂得很。

  「等我去接你,帶你去勝楠的咖啡廳坐坐。」路遙說著,調轉車頭,與回家的方向背道而馳。

  「呵呵。」梁童帶著醉意笑道。

  半小時後,路遙趕到幻音CLUB,推開1016的門,就看到梁童一個人坐在地上,面前的桌子上已經擺了四個空酒瓶。

  「你怎么喝這麼多啊?!你是不是一直呆在這兒呢?」路遙奪過梁童手裡的酒杯,不讓她繼續喝。

  梁童嗔怪地看著她:「讓你陪我來喝一杯,你說話不算數。」

  「你都喝成這樣了,你還知道我是誰麼?」路遙把她扶起來,坐回沙發上。

  「當然知道了,你是傾國傾城美貌無雙的路遙啊。」梁童是醉了,肢體不受控制,但大腦絕對得清醒。

  路遙無奈地看著她,拿起她的右手:「你不知道酒精會影響大腦神經嗎?你這雙手是要給患者動手術的,你不能這么喝,知道嗎?」

  話說出口,路遙才意識到現在說這個話題有點不合時宜,可後悔也晚了。

  梁童幽幽地看著她,「還動手術呢?我可能連醫生都做不成了。」

  「沒處理好嗎?」路遙想起蔣劍豪給賀行之打過的那通電話,但不便和梁童明說。

  梁童神情恍惚地搖搖頭:「女患者來的時候已經小產,而且還有多次流產史,如果不摘除籽宮會有生命危險。她丈夫當時不在,公公婆婆不願意在手術通知單上簽字,說是家裡還沒有孫子,不能做這個手術,要等兒子來決定。

  在等待的過程中病人大出血,昏迷中的她突然醒過來,死死攥著我的手說讓我救救她,她還有兩個女兒,她不能死。她說她丈夫對她家暴,造成她習慣性流產,而他們還一直要求她生兒子。說完這些之後,她因為情緒激動又暈了過去。在生命面前,時間寶貴,我擅作主張在病人家屬簽字之前就執行了手術。」

  聽到這裡,路遙已經明白這件事並不是簡單的醫患糾紛,梁童明顯是好心辦了壞事。

  「手術不成功嗎?」路遙問。

  梁童長舒一口氣,心灰意冷地說:「手術很順利,病人成功渡過危險期。」

  「那……」路遙面露不解。

  梁童扭頭看看她,露出潔白的牙齒,笑得很無奈:「她丈夫醉醺醺地趕到後,知道她的籽宮被摘除,差點就要動手打我,幸虧被其它的男醫生攔住了。之後他又去院長辦公室舉報我,他父母也在病房區到處造謠說我壞話。女病人管不了,覺得對不起我,就私下裡向我道歉,說諮詢了同病房的女病友,決定報警驗傷和向婦聯求助。

  我那時已經不想再管他們家的任何事情,也不想聽她說這些,她可能感覺到了我的冷漠,也就不再和我有過多交流。但過了一天,他丈夫突然又堵在我們科室說我教唆他老婆和他離婚……就在當晚,病人病情惡化,我只能繼續手術,但無力回天。病人至死沒有清醒過,求生意志薄弱。死亡通知書下達後,病人家屬就認定是上一次籽宮摘除手術失誤造成的。」

  梁童說完後,路遙的心情五味陳雜,「看來醫生真是個高危職業。」

  「當醫生之前,我覺得生命可貴,人生最難得的就是活著,因為活著才有其它可能。當了醫生之後,我發現對於有些人,活著比死要難過得多,求生欲真不是每個人都有的。治病救人?疾病有藥可醫,人心呢?人的心壞了,怎麼治?」梁童給路遙也倒了一杯,舉起自己的問她:「你說呢?」

  路遙什麼都沒說,拿起酒杯和她碰了碰,一口喝了下去:「現在什麼狀況?」

  「院方和監管部門正在調查取證,醫院安排我停薪留職。對方家屬找了專業醫鬧,我本來以為他們只是想發死人財,但現在看來好像也不是,似乎有意陣對我的。」梁童看似醉眼朦朧,但心裡明鏡一般。

  「你得罪什麼人了麼?」路遙問。

  梁童聽了,直勾勾地盯著路遙打量了一會兒,「你這麼一說,倒是提醒我了啊。」

  「怎麼?」路遙好奇。

  「大概這就是對我的懲罰吧?我為了他學醫,也為了他斷送前程。挺好。」梁童好像參透了什麼,自言自語道。

  路遙卻以為她腦子喝壞了,「別瞎說,這事兒不怪你,結果不是還沒出來麼?」

  梁童嘻嘻地笑,「路遙,真沒想到現在坐在我身邊安慰我的人會是你。看在你這麼仗義的份上,我拿一個秘密作為報答,你想聽就聽,不想聽就把耳朵捂住,權當我找了個樹洞,好不好?」

  路遙知道梁童在強顏歡笑,點點頭道:「好,你說吧。」

  梁童抿唇一笑,七分醉意讓這笑容有著魅惑眾生的吸引力。

  「我七歲被梁家正式收養的那一天,他跟著家裡人來梁家做客,養父讓我叫他哥哥。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想,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男孩子呢?第二次見他時,我十歲,他十六歲,比我高好多好多,我仰著頭看他,只看到了他青色的下巴。第三次見他,我十四歲,他二十歲。他不愛說話,很高冷,甚至有些陰鬱,可我卻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來,我們是同一類人。不被關注,甚至被人憎惡,還要乖乖被人操控。

  我承認因為某些特殊原因導致我很早熟,我開始主動接近他,有目的的那種,呵呵……他一開始嫌棄我嫌棄得要死,理都不理我,後來經過我堅持不懈地努力,我們發生了關係。那不是我的第一次,他似乎也不怎麼在乎,當時我還有些難過,我知道他對我不是認真的,否則怎麼可能不在乎呢?可是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呵呵……我很髒,我知道,梁家是個染缸,從我進門那一刻,我就再也不可能幹淨了。

  即便他不愛我,我卻能從他身上感覺到溫暖。我甚至幻想過有一天我足夠優秀了,是不是可以嫁給他?那時候我一心想要學金融,去給他當助理。可是有一天,他突然走了,音信全無,人間蒸發的那種。無論我怎麼去尋找線索,都會斷的莫名其妙。直到我收到一封沒有署名的信,裡面有一張病例單,記錄著一種我當時並不了解的先天性血液病,還有一張死亡通知書,寫的都是他的名字。他還留給我一句話,讓我離開梁家,好好活下去。」

  梁童說著,桌上的酒又空了一瓶出來,路遙聽得入神,一滴都沒沾。

  她想起之前和梁童聊天時有問過她為什麼當醫生,於是問:「你就是為了他,去學醫了?」

  「是啊,那時候自己多傻呀,人家說什麼就信什麼,為了他我躲在屋子裡整整一個星期沒出來,更不敢去問家裡人。我聽了他的話,去了國外,但是沒有選擇商科而是去了醫科。可是,就在我大三那年,看到了他和某豪門千金訂婚的消息。原來他失蹤的幾年都是在國外陪這位千金大小姐……

  更可笑的是,那位千金原本有很多追求者,他的出身並不是最優秀的,根本不在女方家長的考慮範圍內。可他卻在大小姐車禍癱瘓之後不離不棄,終於贏得了女方父母的認可,娶了一位需要終身依靠輪椅的美麗妻子。」

  路遙儘管已經早就從賀行之那裡了解梁童和戰世揚有曖昧,卻沒想到經過是這樣的。

  她隱約感覺到梁童青春期時,在梁家的經歷並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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