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是非之地

  伽藍怯怯地看著她，「空印親眼看到他從後院的衣繩上拿走了你的衣服，就是穿在裡面的那種小小的，是一件白色的。」

  路遙心裡咯噔一下，她差點把這件事忘記了。

  

  這麼說，這件事還真是人為的？她胃裡覺得一陣噁心。

  她小聲對伽藍說：「伽藍，你替姐姐謝謝空印，這件事你們不要再管了。你只要告訴我，那個人是誰？」

  伽藍膽戰心驚的樣子讓人心疼，聲音越來越小：「他是來修房子的，帶了很多人來幫忙，說要擴大居士閣的規模，讓更多人來清修。他說他和師叔們的關係都很好，而且捐了很多錢，是大老闆。」

  路遙聽得眉心擰了起來，「他在哪兒？」

  「他有時住在居士閣，有時在西院外面正在新建的閣樓住著。姐姐，你可千萬不要告訴別人呀。如果我和空印不聽話，他會向師傅告狀的……」伽藍特別緊張，手指絞著。

  「告什麼狀？」路遙不解，難道兩個小傢伙會有什麼把柄在一個大人手上？

  伽藍猶猶豫豫地，卻還是說出真相，同時也哭了起來，「他騙我吃了雞腿，哇……嗚嗚……空印沒有吃，可是他為了保護我……嗚嗚……都是我不好……」

  路遙便明白了，伽藍所說的那個人故意誘導伽藍破戒，然後控制他們。

  想來也是，這么小的孩子，粗茶淡飯吃不飽，難免會餓。他們又不像成年人那樣能克制自己，這時候再有壞人一教唆，肯定會犯錯。

  「伽藍別怕，我們不能讓壞人得逞。我陪你去找住持，把事情說明白！」路遙拉起伽藍的手安慰。

  伽藍哭得更凶了，連連擺手說不要，幾乎要趴在路遙身上阻止她。

  路遙見狀，也不忍心再讓小丫頭受刺激，便把她抱在懷裡，輕輕拍她的後背。

  這個畫面勾起了路遙腦海深處的某段記憶，賀行之也曾這樣對待過她……

  不知道那時候的賀行之，心裡在想什麼？也是和她對待伽藍一樣的心情嗎？

  路遙趕緊驅散大腦中的胡思亂想，輕聲說：「伽藍，以後不要再理那個人了，有什麼事就來找姐姐，好不好？」

  「嗯。」伽藍用力點頭。

  雖然這樣安慰，但路遙深知壞人不會輕易收手，她必須要為伽藍和空印做點什麼，否則兩個孩子還會不得安寧。

  更別說這個人還偷她的衣服，她一定要抓他個現行！把證據收集齊全再揭發他！

  「對了伽藍，我來了這麼久，怎麼都沒見過住持呢？」路遙問。

  「住持在閉關呢，的確很久沒出來了。」伽藍抽抽搭搭地說，不過情緒已經好了很多。

  路遙又問：「那個人經常找你和空印嗎？」

  伽藍搖搖頭：「他每次喝了酒就會叫我們去房間，空印不去，但是我想要糖果和玩具，就會偷偷地去……」

  路遙感覺不對勁兒，問她：「他就算是外人，也不能在這裡隨便喝酒呀。」

  「他說他如果不捐錢，我們就沒有新房子住，他還說沒人敢管他。」伽藍仿佛習以為常。

  路遙聽出這是故意嚇唬小孩子的說辭，又問：「你去了，他就只給你糖果嗎？」

  「他教我玩過家家的遊戲。」伽藍回答。

  路遙一思忖，緊接著心裡便咯噔一下，隨即問道：「過什麼家家？」

  「有時候扮演爸爸媽媽，有時候扮演醫生病人，他說外面的小朋友都玩這個。」伽藍如實答。

  路遙沉默下來，不敢深想，更不敢深問。

  「伽藍，你記住，女孩子要保護好自己，不能和陌生人獨處，更不能讓人碰自己的身體。明白嗎？過家家不好玩，不要玩了。」路遙委婉地提醒，她不知道伽藍能不能聽得懂。

  她心生憐憫，覺得伽藍這么小，又沒有父母，平時肯定沒有人教她怎麼保護自己，導致她這樣容易被騙。

  伽藍清澈透明的眼睛看向她：「姐姐，是這樣的嗎？一家人也不可以嗎？」

  「不可以。只要是男生就不可以，一家人是指在感情上相親相愛，而不是行為上，明白嗎？」路遙有點著急，不懂該怎麼和伽藍解釋，只是呼吸有些發緊，好像有塊吸了水的海綿堵在她的嗓子裡。

  伽藍點點頭，似懂非懂的樣子。

  路遙拍拍她的頭，叮囑道：「你先回去幫空印敷藥，別讓人發現，去吧。記住姐姐和你說過的話，一定不要再理那個人，不要去他房間。」

  伽藍認真地再次點頭，小心翼翼地把藥揣進衣兜，悄悄溜了出去。

  路遙坐在房間裡想了一會兒，決定把這件事告訴這裡管事的人，總之不能讓壞人繼續作惡。但她對於這個人一無所知，貿然去告狀，恐怕沒有說服力。

  她一邊想著，一邊去衛生間把昨天換下的衣服洗了，晾在了公共的晾衣區。

  這次她留了個心眼，把衣物晾在從她房間窗戶能看到的位置。

  她時不時地觀察著晾衣區的動向，隨著天色漸晚，之前晾曬的衣物有許多都被拿走了。

  眼看著晚課時間到，路遙藉口腹痛，沒有出席，而是躲在窗簾後，盯著自己的衣服。

  等了許久不見人影，她心想也許那個人被空印發現後心虛了，有所收斂。

  她貓腰貓累了，直起身子放鬆了下後背酸痛的肌肉，又舒展一下筋骨，準備再看最後一眼時，就看到一個黑影出現在院子裡。

  路遙連忙拿起手機把焦距拉到最大，屏幕里的那張臉雖然不太清晰，但路遙肯定自己這些天見過他許多次。

  他經常在施工現場轉悠，而且在居士閣來回走動，路遙幾乎每天出入時都能見到他。現在想來，或許這都不是巧合？

  路遙後背發涼，咬牙忍著想要下去揭發他的衝動，將他鬼鬼祟祟從衣繩上拿走自己內衣的行為全部錄了下來。

  最讓她無法忍受的是，他居然還拿在手裡貼在臉上聞了聞。

  這明目張胆的樣子，讓路遙噁心到了極點。

  第二天一早，路遙趁著早課的時間，去找來時接待她的女尼慧因，說想要找住持。

  「師傅年事已高，常年閉關研習佛法，已經數月未露面了。現在寺院的主要事務都由慧能師兄管理。」慧因客氣地拒絕了她。

  「那慧能大師不在的時候呢？他不是經常外出幫助別人嗎？」路遙留了個心眼，想看看這寺廟裡還有誰能說得上話。

  慧因答道：「他不在的時候，會指派人代管一些事務。但近日諸多僧眾隨慧能師兄去外市參加佛法盛會，只留下為數不多的弟子留守，居士有何要事？」

  路遙心想難怪這幾天早課的人少了好多，她還納悶是怎麼回事呢！

  既然這樣，她只能等等，於是說：「沒什麼要緊事，就是抄寫的經文的遍數多了，有些地方不太明白，想請教一二。」

  慧因道：「若是因為這個，居士大可暫等幾日，待大家歸來後再研習。」

  經過這些天的觀察，路遙發現僧人們每天也都很忙碌，聞言立刻說：「嗯，我再自己鑽研一下。打擾了！」

  慧因點頭說好，提醒路遙早課馬上就要開始，不能因為大家不在就偷懶。

  路遙稱是，走到自己的位置前，盤腿坐了下來，果然身邊的人又少了許多，看來還是分批次前往的。

  早課後，路遙在主寺走了走，又參觀了一下偏殿。

  她雖然不迷信，但也尊重佛教的信仰，而且這段時間學到了不少禪理，讓她獲益匪淺。

  尤其是之前聽到一位高僧在講經時提到的「莫以執著心對無常事」，還有「我執」的說法，她頗有體會。

  有時候太過堅持和執著，未嘗會是好事。她想，或許該改變一下自己的想法，不要太固執。

  今天是周一，香客並不多，她散完步，便準備回後院。

  轉身之際，恰好看到一個衣著時尚的女人挽著一位大腹便便的男人向主殿走去。

  那個男人的臉，路遙並不認得，而女人帶著黑超，讓她誤以為是什麼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