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你比今晚的月亮還要美

  僧人將兩人帶至後院，東西兩側院落分別寫著「僧寮」二字，他解釋道：「東院是男僧的房間，西院住得是女僧侶。」

  之後穿過院子，三人又來到一處樓閣。

  「這是供清修居士住的居士閣，因為只聽說女施主一人前來，所以也只預留了一間房。」僧人有些為難。

  「沒關係，我們住一間就可以。」賀行之這會兒倒是好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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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沒有多餘的房間了嗎？」路遙不死心地問。

  「抱歉，夏季來清修的居士比較多，而且正趕上梅雨天氣房屋修葺，房間沒有那麼多了。」僧人道。

  「可以，就這麼安排吧。現在還有齋飯嗎？」賀行之不再糾結於住宿的問題。

  僧人往來時路上指了指：「飯堂在那邊，現在正是用餐時間。」

  「那洗澡呢？」賀行之對於生活起居問得詳細。

  「浴房前幾日水管爆裂正在搶修，所以……若是要沐浴，只能在房內擦洗了。」僧人低著頭說。

  「我來時看你們寺廟的香火不斷，怎麼聽起來好像很拮据？」賀行之旁敲側擊地問。

  僧人搖搖頭，似有苦難言：「不瞞您說，廟裡的確是有些入不敷出了。施主若是能好心捐贈，我們也會為您在功德簿上添上名字，並且點一盞長明燈。」

  「這種事，老夫人自然會做。你們的慧能大師常出去幫人祈福消災，按說應該得了不少捐助吧？」賀行之繼續盤問。

  僧人吞了口唾沫，藉口有事要先行告辭。

  賀行之點點頭，看出他有難言之隱，便擺手道：「好，有勞帶路。您去忙吧。」

  待其走後，路遙問道：「你是在懷疑慧能嗎？懷疑他招搖撞騙還是私吞捐助款？」

  賀行之淡然地看了她一眼：「我可什麼都沒說，這是你的懷疑。在這裡住著，不要到處亂跑，要六根清淨，多看多聽少說話，嗯？」

  路遙撇撇嘴，兀自說道：「我看那個慧能也不像什么正經和尚，不然怎麼會帶個尼姑在身邊，還想出那種奇怪的方法來。」

  賀行之止住腳步，轉身問：「那正經和尚什麼樣？」

  路遙被他問得一愣，細思良久，吐出一句：「唐僧那種。」

  賀行之無奈地笑笑，踩著木質樓梯來到二樓對應的房間，把行李放下。

  路遙跟著進來，房間不大，而且陳列簡單，只一眼便能盡收眼底。

  一張案幾，一個蒲團，一張墊子就是床，再就是簡單的生活日用品，還有兩件棉麻僧袍整整齊齊疊放在床邊。

  路遙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兒，但一時又想不起來。

  賀行之在屋子裡繞了一圈，說了句：「這裡沒有衛生間。」

  路遙這才意識到癥結所在，大半夜去公共衛生間，她怕是會被嚇死。

  「會害怕嗎？」賀行之好像看出她內心的恐懼。

  她強裝鎮定，說：「不會。」

  「那我們先去吃飯，順便探一下路。」賀行之提議。

  「好。」路遙第一時間出門，左顧右盼，終於被她發現在走廊盡頭立著衛生間的標誌。

  她小跑過去看了一眼，還算乾淨，應該是有人打掃的，可是，這裡離她的房間還真是有點遠。

  放眼遠眺，窗外天色已經黑下來，四周都是黑漆漆一片，寺廟的燈火自然不如城市般通明，整個環境讓人感覺陰嗖嗖的。

  「如果害怕，我可以多陪你幾天。」賀行之「貼心」地說。

  「不用，這裡風景很好，而且你好像沒這麼閒，還是早點回去吧。」路遙拒絕。

  兩人沿著小徑來到齋堂，有不少僧侶已經用餐完畢開始往外走。

  他們經過賀行之和路遙身邊時，都會看上兩眼，而後匆匆離開。

  路遙覺得奇怪，拿出手機照照自己的臉，沒發現什麼異常。

  賀行之則悠悠開口道：「可能是看我太帥了。」

  「據我觀察，這裡百分之九十的僧人都是男的，你要是這麼想，我也沒辦法。」路遙譏諷道。

  賀行之挑挑唇角，去拿了兩份齋飯，走到路遙所坐的角落。

  也許是他身高太扎眼，引得在用餐的小尼姑們也注意到了他，紛紛向這邊望過來。

  「真是的，好像沒見過人一樣。」路遙搖著頭小聲說。

  「廟裡的女孩子大部分都是沒人要的，自小被送到寺廟裡長大，自然是沒見過什麼世面，和城市裡的孩子沒法比。」賀行之慢慢咀嚼著粗糧做的饅頭，恢復了平時正人君子的模樣。

  路遙便知道自己說錯了話，聳聳肩，說了聲：「是我沒見識，錯怪她們了。」

  「你這個有點我特別喜歡。」賀行之突然誇獎起她。

  路遙抬頭看著他：「什麼？」

  「知錯就改。」賀行之答。

  「施主慧眼如炬啊。」路遙故意說反話。

  賀行之笑笑，指了指路遙的飯菜：「這一個月的粗茶淡飯，恐怕你吃不慣。」

  「挺好的，不是還有人辟穀嗎？有的吃就不錯了。」路遙抱著入鄉隨俗的心態，不挑不揀。

  「真得不跟我回去？如果你想走，我可以想辦法瞞住家裡。」賀行之忽然悄聲對路遙說。

  「不了。我在這裡順便也為外婆求點福報吧，還有路童。」路遙的語氣黯淡下來。

  這個世界上她最放心不下的兩個人，已經走了一個，剩下的一個，她一定要好好守護。

  賀行之皺皺眉，「只有他們嗎？」

  路遙看著他，「如果你需要。」

  賀行之的臉上露出笑意：「不需要，你就是我最大的福報。」

  路遙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慌得她急忙彎腰去撿，卻不小心撞到了頭。

  賀行之紋絲不動地看她出糗，眼底的笑意漸漸明顯。

  路遙再不說一句話，內心期盼著賀行之趕緊走，不要再出現在自己身邊。

  否則，不是被他氣死，就是被他嚇死。

  飯後，賀行之讓路遙先回房，過了一會兒，他拎了一大桶水回來，還打了兩壺熱水。

  路遙看他把冷熱水倒進房間一角的大木桶里，然後用手試了試溫度。

  「一起洗個澡？」賀行之扭頭看著她問。

  路遙瞪他一眼，起身就往外走，賀行之馬上笑著叫住她：「你洗吧，我出去沖一下，男浴室還能用。」

  等賀行之走後，路遙走到浴桶旁，才發現裡面還飄著幾朵花瓣。

  水溫剛剛好，她泡在裡面，想起賀行之的一舉一動，心中竟油然而生一股暖意。

  等她換好衣服後，賀行之也回來了。

  他一看到路遙，便愣了兩秒。

  被溫水泡過的肌膚在月華中好像蒙了一層光暈，飽滿透明，像可口的糯米糰。

  而且在素衣的映襯下，路遙宛如月宮中下凡的仙女，不染塵埃。

  「剛剛家裡來電話，賀氏的股權轉讓需要辦一些手續。」賀行之聲音輕柔，眼睛盯著路遙。

  「好啊，那你明天就回去吧。」路遙答應，但卻發覺自己竟然有點捨不得他。

  「遙遙，委屈你了。」賀行之忽然深情款款地看著她道。

  路遙避開他的視線，怕自己忍不住淪陷，「這算不上委屈。」

  「現在你倒和我客氣起來了，不像以前，總和我針鋒相對。」賀行之淺言道。

  「時過境遷，可能知道仇恨解決不了問題吧。」路遙走到窗前，抬頭仰望。

  空山新雨後，一輪皎潔的明月掛上夜空，一掃剛才的黢黑，照亮了夜晚的深山。

  外面蛙鳴蟬噪，還伴隨著主殿內傳來的晚課誦經聲，頗有世外桃源的意境。

  月色太美，總容易攪亂人心。

  儘管看的是月亮，可心卻全然沒有放在外面。

  她感覺到身後有人慢慢靠近，一雙強健有力的胳膊從背後伸過來。

  「賀行之……」她雙手按在他小臂處，阻止他環抱住她。

  「噓，別說話。」賀行之俯首在她耳邊低語，讓她像中了魔法一樣，把手放了下去，任由他抱著。

  「遙遙，你知道麼？你比今晚的月亮還要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