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迴避

  路遙感覺自己好像說不出話了，最怪的是，嗓子不疼也不癢，並不像車禍受傷導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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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行之見她睜開眼睛，怔愣在原地，倆人大眼瞪小眼半天，誰都沒有開口。

  「你有沒有感覺哪裡不舒服？」最終賀行之先開了口。

  經歷這次車禍，賀行之確實被嚇到了，萬幸的是她終於醒來了。

  當時他親眼目睹車禍發生，情急之下撞了上去，萬幸的是，他在主駕位置上，才能在右側車體完全損壞的情況下毫髮無傷。

  只是那種害怕失去的恐懼，如影隨形，使他在這幾天做出了個決定。

  不管她從前做了什麼，甚至是背叛過自己，他也不想再追究了，他要把她綁在身邊，再也不讓她離開。

  路遙抿了下嘴唇，眼睛望向窗外，臉色煞白。

  她現在渾身都在疼，蜷一蜷手指，骨頭都跟著疼。

  賀行之看她這副倔強的模樣，氣她不愛惜自己，可這種情形下，他又不敢說重話。

  「遙遙……」聲音軟下來。

  路遙的心隨之一動，這樣溫順的賀行之，勾起了她掩埋在心底的回憶。

  「想不想吃東西？或者先喝點水？」賀行之耐著性子哄問。

  路遙依舊不語，視線盯住窗外那棵梧桐上忙碌築巢的小燕子，竟有些羨慕它的家。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賀行之說著，喝了口溫水，起身彎腰俯首，薄唇貼在那乾燥沒有血色的唇上。

  一口水，緩緩渡進路遙口中。

  路遙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頭頂的男人，乾涸的嗓子卻誠實地接納了所有水源。

  一口餵完，路遙眼睜睜又看著賀行之喝了第二口，再次彎下腰。

  她匆忙躲避，扭頭時就聽到脖頸響了一聲。

  現在是什麼易碎體質？路遙無奈地嘆了口氣，感覺自己像個廢人。

  「躲什麼躲！脖子斷掉的死相很好看嗎？你昏迷的幾天都是這樣餵你的，有問題麼？」賀行之眉色凌厲地瞪了路遙一眼，繼續說：「亂跑什麼？說了不讓你走偏要走，現在給你機會，你跑啊？」

  路遙顫著胳膊抬起手，抖著手指指了指房門，意思很明顯。

  ——賀行之你給我滾出去！我不想看見你！

  賀行之側目瞄了眼路遙手指的方向，心裡窩著一團火。

  ——這小丫頭長本事了，居然連話都懶得和他說？還要趕他走！真是沒良心！

  可轉念一想，算了，讓醫生來看看她吧，醒了就好，先讓她好好休息一下。

  「趕緊好起來，跟我去非洲看大猩猩。」賀行之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病房。

  結果他一出房門就看到走廊上，正在和小護士打情罵俏的蔣劍豪。

  他走上去，小護士一扭頭看到這麼個大帥哥，眼睛直放光，一臉花痴相，「蔣醫生，這是您的朋友嗎？搞藝術的？」

  「去去去，好好工作去。」蔣劍豪把人支走。

  「人醒了，去看看。」賀行之目不斜視地沉聲道。

  蔣劍豪故作詫異：「你怎麼刺激她了？醒這麼快，醫學奇蹟啊！」

  賀行之冷不防地瞪了眼對方，蔣劍豪立刻回復笑嘻嘻的模樣，「好，我去檢查檢查。」

  說話間，賀行之的大手猛地壓在他肩上，「叫梁醫生過來。」

  「我也是醫生唉！請你不要懷疑我的專業水準。」蔣劍豪不滿道。

  肩上的手加重了點力道，蔣劍豪因為疼痛歪了歪身體，求饒道，「好好好，你鬆手，我這就去找梁童來。」

  賀行之這才鬆了手，眸光微斂，「她不說話，檢查一下聲帶。」

  「早都檢查過了，聲帶沒問題的。不說話？你確定不是她不想理你？」蔣劍豪一臉幸災樂禍地看著賀行之。

  賀行之掃他一眼，剛才收回的手又抬了抬。

  蔣劍豪立刻退後兩步做防禦狀，「查！肯定好好查！放心吧。」

  「嗯。」賀行之抬起的手放在太陽穴上揉了揉，沒再說什麼，大步經過蔣劍豪身側。

  蔣劍豪望著他的背影，臉上的笑意褪去，搖了搖頭。

  他讓護士通知梁童來做檢查，護士狐疑地問他怎麼不自己打電話？

  「手機沒電了。」蔣劍豪說了個謊，他肯定是不會告訴別人自己被梁童拉黑了。

  他在梁童來之前走進路遙的病房，笑容陽光開朗，「嫂子，醒了？感覺怎麼樣？」

  路遙輕輕點點頭。

  「行之已經走了，你可以說話了。沒關係，你不想理他的話，我可以幫你保守秘密，這人說話的確太氣人了。治治他也好。」蔣劍豪善解人意道。

  路遙有一瞬間的錯愕，但很快反應過來，他以為的失聲是裝的。

  看來的確是沒有什麼器質上的病變，否則她昏迷期間肯定做了不少次全面檢查，怎麼會連醫生都蒙在鼓裡呢？

  蔣劍豪見她不說話，開始勸：「其實呢，他除了說話毒點，感情上遲鈍點，桃花多一點之外，也還能算是個好男人吧？你看這七天，他一直陪著你，不是發呆就是冥想，反正我每次來，他都是醒著的。人時間久了不睡覺，容易導致大腦紊亂，至於他說的那些話，你就別當回事了。」

  路遙這才聽明白，他前面鋪墊了那麼多，是要在最後給賀行之圓場的。

  還真是好兄弟呢。

  蔣劍豪還想繼續說什麼，門外走進來一位身穿白大褂，身材高挑的女醫生。

  路遙看到她胸前的工作牌上有照片和姓名，梁童。

  蔣劍豪立刻變成一張嚴肅認真的臉，對著已經走到病床邊的梁童點點頭：「梁醫生，病人醒了。」

  可梁童連正眼都沒給一個，只有輕蔑的眼尾告訴蔣劍豪：還用你說？我自己看不見？

  蔣劍豪的自尊心受到重創，輕咳一聲，從兜里掏出手機，邊打電話邊向外走：「嗨，露娜，昨晚你不是約我嗎？我今天下班早，一會兒去接你OK？」

  「小姐，我是你的主治醫生梁童。哦，你有權利投訴我們醫院的醫生，在查房期間接打無關緊要的私人電話。」梁童負責任的對路遙說。

  路遙點點頭。

  已經走到門口的蔣劍豪一怔，背對病房，臉上浮現一絲笑意。

  ——有反應就比沒反應好，嚇死老子了，還以為真不搭理我了呢。

  他看了眼一直鎖著屏的手機，心情大好地回了辦公室。

  病房裡。

  梁童給路遙仔細地做完檢查，「沒什麼大問題，都是皮外傷。個別地方軟組織挫傷，慢慢恢復吧，總得有個過程。」

  路遙很想問一句，多久可以下床，但卻無能為力，她現在發不出聲來音。

  梁童收好聽診器，臨走前問：「你有什麼想問的嗎？關於病情。」

  路遙只能搖搖頭。

  「好吧，有什麼需要就按鈴。」梁童指了指路遙病床一側的呼叫鈴按鈕，轉身離開。

  她檢查了路遙的聲帶並沒有異常，便以為路遙只是虛弱不想多說話。

  房間裡恢復寧靜，路遙平躺望著天花板，心想自己和醫院還真有緣，短短几個月，江都的大小醫院她都快住遍了。

  正想著，病房的門又開了，路遙看到來人時，有些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