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不老人

  「哐當！」

  溫韶華推門而入，他指著張庭垣的鼻子就是罵：「好你個人面獸心的混蛋，草菅人命還要詛咒死者。」

  

  「你在外頭聽了那麼久，我還想著你不出來了。」

  蘇湮嵐似笑非笑地看著溫韶華，嘴角揚起優雅的弧度，然後拍了拍身上的旗袍褶子，就從張庭垣身上站起身子。

  好不容易鬆了口氣的張庭垣連滾帶爬地退開到一角，「你們不要亂來啊！」

  「禽獸！」

  一向溫潤文雅的溫韶華上前就給了張庭垣一巴掌，然後揪住他的衣領警告道：「我不管你是誰的兒子，只要你日後膽敢做這些道德敗壞草菅人命的事，我第一個不放過你！」

  張庭垣被他給吼的夠嗆，一句話都不敢說，只是使勁地點頭。

  「韶華，這個人也沒用了。我們繼續保護徐平邦吧。」

  蘇湮嵐扯了扯溫韶華的衣角，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蘇湮嵐一直對於之前那個穿著紅繡鞋的女子耿耿於懷，如今現在整件事都明朗了起來，雖然在張庭垣口中屢次出現的軍師身份仍未明確，但是可以斷定此人是白玉城的人。

  蛇女是千年蛇妖的異化產物，所以毒液不僅會腐蝕人體，而且還能腐蝕人的靈魂；被白玉城蛇女所咬後，那些個女孩都被污染異化，成了不折不扣的半鬼半蛇的怪物。

  溫韶華朝著張庭垣狠狠踹了一腳，才和蘇湮嵐一前一後地走出了房門，留下張庭垣在房間內。

  當二人才回到五樓的時候，卻發現甬道安靜的連一根針掉在地上也會被聽到。

  偏生這樣的安靜是最不尋常，這裡畢竟是煙花勾欄之所，歌舞昇平是自自然然的事兒。

  怎麼會如此安靜？

  溫韶華的心中打了個突，不知為何，當他踏入這條甬道的時候，有一種莫名的心悸感。

  似乎前方有著什麼在等待著他。

  忽然一隻溫潤如玉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耳畔傳來蘇湮嵐令人心安的嗓音：

  「韶華，小心點。」

  溫韶華點點頭，把另一隻手摸向了後腰別著的手槍，以防萬一遇到突發情況，也可以及時反應過來。

  當二人並肩回到徐平邦所在的房間時，卻發現房門是半掩著的。

  燈火如霧，在地上落下一片氤氳的橙黃輝芒，蘇湮嵐率先一步推開房門，走入其中。

  她的表情瞬間在臉上凝固了，就像是看到了什麼極為震驚的物事一般。

  溫韶華也跟著走入房內，也被眼前看到的給著實驚訝到了。

  只見他們面前立著兩個一高一低的人影，高個兒的是徐平邦，他全身的衣服都被剝了個精光，整個人就和一具木偶一般呆立在地上，只是臉上的神色痛苦地扭曲著，瞳孔極度放大，充滿了紅血絲。

  就像是在經歷著難以忍受的痛苦。

  他的確在經歷非人的折磨。

  低個兒的穿了一身花花裙子，頭髮漫捲在雙肩，儼然是一副小姑娘的模樣。

  只是她手裡拿著一把形狀怪異的鐮刀樣小刀，一片接著一片地剖下了徐平邦身上的皮肉，動作快而精確，每一刀都落在了血肉和皮下組織之間，她已經完工了整個下半身，只見徐平邦的下肢呈現一種水晶般的透明。

  是魚鱗剮。

  「你們終於來了，我還以為要等到我把他整個切片呢。」

  小姑娘轉過身子，朝著二人露出一張燦爛的笑靨，眉眼彎彎猶如月牙兒，一對瞳仁兒就像是兩顆黑色玻璃珠子，閃動著詭異莫測的螢光。

  她笑得很開心，但是那對眼睛裡卻冰冷如寒霜。

  她說話的時候手中的刀片還有鮮血不住地滴落，臉上也沾染了一滴血珠。

  難以想像，這麼一個小小的人兒會這般兇殘可怖，蘇湮嵐難以置信這個人會是當日走入她店面的活潑小女孩。

  「你到底是什麼人？徐媛媛？還是降頭師？」蘇湮嵐沉沉地看著「徐媛媛」，冷聲質問道。

  「徐媛媛」朝她歪了歪頭，咧嘴一笑，「我是誰重要嗎？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她把手裡的刀子用裙擺擦了一擦，然後鄭重地放在了徐平邦的腳邊，就像是在做一個儀式。

  「徐媛媛」拉開一旁的凳子，一屁股坐在了上面，那對幽冷的眸子透著不像是一個孩童會有的冷硬和深沉。

  「你們有什麼問題都儘管問吧，我樂意奉陪。」

  溫韶華疑惑地看著她，為什麼她要自投羅網？還要這般肆無忌憚地出現在他們二人面前？

  「徐媛媛」似乎看穿了他的心事，冷笑了一下道：「不用在這裡疑神疑鬼，我如果要用降頭術害你們，你們早就死了。我會出現在這裡解答你們的所有疑惑，是因為我想要見證者，見證我這麼多年的努力不會被忘記，至少還有人見證過。」

  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她的神色微微一暗，似乎是觸及到了什麼傷心事，但是那抹悲戚之色很快就消失不見。

  溫韶華瞥向了徐平邦不斷滴血的下肢，他很想救人，但是眼前這個殺人無數的兇手還坐在這裡。他如果貿貿然地上前帶走徐平邦，也不知道會不會是一個陷阱。

  唯有靜觀其變。

  於是溫韶華強迫自己轉移視線，看向了像一個精緻的女娃娃一般的「徐媛媛」問道：「你何不與我們講一講你的故事。為什麼你可以不老不死？為什麼你對徐家要仇深似海？」

  「徐媛媛」眯了眯眼，白嫩的臉上露出了稱之為滄桑的神色。

  「我本來是大戶人家的女兒，但是我自小就有一種怪病，我的生長速度遠遠比別人要慢上很多。就是你看到我五歲的時候，其實我已經十五歲，我十五歲的時候，我其實二十五歲了。也因為這個，我爹娘一直把我藏在閨閣中不讓我出去。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個不會變老的怪物。」

  不會變老？！

  蘇湮嵐的目中泛起了絲絲波瀾，就像是被投入石頭的湖面。

  她本身也是不老不死的存在，自然明白這種被時間遺忘的感覺。

  但是她沒想到這世上還會有何自己類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