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望北樓

  人們後來談起2010年秋天的那一次標誌性事件，有很多有意思的點值得琢磨，比如新興的網際網路行業對於政府也是個考驗，一旦發生這樣的事，就連他們也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鵝廠到警察局去報案，公安人員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定性，一家公司用一個軟體屏蔽了你的相關功能，對，從道理上來說肯定不對。

  可是法律這玩意兒是講依據的，到底違反了那一條哪一款，怎麼處罰，怎麼判，那必須是清清楚楚的，不然法律條文講那麼複雜幹什麼？你今天這麼解釋，明天又那麼解釋，法律條款就失去意義了。

  警察一瞧，媽的，以前沒這回事啊，應該找哪一部法律呢？

  工信部的人也對這個投訴一頭霧水，到底發生了什麼？你想要我們做什麼？

  但是馬總很著急，強推了這件事。

  事情出來第二天，他實在是急的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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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北金。

  一大早，周總還沒進公司就接到公司里的人打來電話，「老周，你別來公司！30多個警察都來了！趕緊看看能飛哪兒就飛哪兒，先出去，剩下的回頭再說！」

  周流氓遇見合法流氓也是沒辦法了，能怎麼著？

  跑唄！

  周鴻禕趕緊翻出護照，簽證有效期上能去的只有三個地方，香港、日本和美國，他在香港還有套房子，那裡叫望北樓。

  溫曉光聽著林若生給他匯報軟體的測試情況，他們這幾天都沒有怎麼睡過覺的。

  雖然耳朵聽著，實際上在心裡，他隱隱期待著周鴻禕的電話。

  越是臨近，越是緊張。脫上衣和脫內衣當然心情不一樣。

  微信雖然明面上沒有摻和進這個事裡，但是影響力是在的，萬一因為他而與原時空有什麼差錯……老實說他那2000萬美元可能白砸了。

  叮鈴鈴！

  溫曉光在電話響的一瞬間就拿起來，「餵？」

  「溫老弟，是我，老周。」他說話的語氣很緊，帶著氣聲像是在快走，「媽的，馬畫藤做的太絕了，今天早上警察都到我公司了？」

  電話那頭的人右眉一挑。

  「你是說警察要抓你？！」

  「我不知道，我的副總給我打的電話，說公司里來了好多警察找我！」

  「那你先離開吧，」溫曉光也是希望他離開的，萬一給抓起來和騰迅弄個和解那真叫虎頭蛇尾，「你這招逼的他也很難受，他和你一樣急。」

  「我是沒想到還牽扯到警察抓我！媽的！我特麼商業競爭，又不犯法！」周鴻禕破口大罵，隨後道：「這樣，溫老弟，你趕緊弄出點動靜，我這邊壓力太大了，你就是給他添點堵都行！」

  溫曉光差點笑出來，這叫什麼話，看來流氓也是慌了。

  也說明到目前為止，一切局勢的發展明顯都超過了兩人所預料的最差的情況。

  「我這邊準備著呢，但我就是想看看他怎麼選擇，抓不到你的情況下，難不成責令關掉你的公司？」溫曉光不知道鵝廠的勢力能不能做到這一步，應該不至於，

  這就屬於嚴重違反市場經濟的內核了，而且輿論關注度那麼高，保護傘也要注意影響。

  「溫總，你這時候不能坐山觀虎鬥啊！」周鴻禕急了，急的想罵人，「你有錢、有產品、有知名度，這時候不能差那麼點魄力！現在這個狀況一點猶豫都不能有！」

  換位思考，溫曉光是他也會第一時間打電話過來催促他動手。

  但是……

  溫曉光問：「你要我做什麼呢？我又能做什麼？」

  「你最好公開支持我一下，現在全網關注，你沾一下，馬上微信的知名度就鋪開了，下載量、用戶全都不愁！」

  「我等那邊有動作再說吧，先發制人有時候很重要，但這個時候顯然應該待機而行。」

  邊走邊看，看看老馬到底有什麼招兒，然後再針對性的下藥，這才是最好的。

  儘管對周鴻禕來說，這有點冷眼旁觀的無恥，但不管用什麼言語相加，溫曉光都不為所動。

  做了那麼久的老闆，獨立判斷、不受影響的抉擇還是能辦到的。

  ……

  南方，深圳。

  鵝廠的臨時作戰會議室里，小馬哥昨天一夜未眠。

  qq保鏢的下載量，短短24小時，qq保鏢的下載量超過350萬，平均每一秒鐘就有40台電腦裝載這樣的軟體。

  幾個呼吸之間，他們都在損失大量的營收。

  GG公司的電話早就打爆了，這情況必須解決，不然騰迅將面臨大量的GG合同違約。

  「……微信有什麼反應嗎？溫曉光呢？」在這個時間點，馬總依然記得對自己威脅最大的是誰。

  360在放它的血，這玩意兒能補回來，微信已經在準備肢解它的身體了。

  劉總裁回道：「沒反應，目前為止，沒有官方回應，也沒有產品更新，溫曉光本人沒有公開的活動，也沒有媒體採訪，他的個人微博是沉寂的。」

  說是沉寂是他沒發微博，實際上，成千上萬的用戶已經去那邊留言了。

  越安靜，越危險，小馬哥握了握拳頭，他心裡有深深的不安感。

  「馬總……」

  「微信不動，我們最好不要動。」馬畫藤向下屬傳達了這一信息，「我想了一夜，我們最好不要動……」

  呢喃低語，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他摘下眼鏡，掏出手機翻出了周鴻禕的電話號碼，糾結著要不要打一個。

  「我們要和360和解？」劉總出聲道。

  這是個很糾結的選擇。

  「撤下qq安全管家嗎……」馬畫藤自說自話，其實和360競爭不是一個安全軟體的事，那麼大的企業怎麼會這麼low的看問題，實際上，他已經知道360想要進軍瀏覽器、搜索，放養他成長也不是什麼好選擇。

  「馬總！馬總！」就在這時，鵝廠的首席技術官幾乎是衝進了會議室，「我們剛剛發現，如果用戶選擇讓qq保鏢修復系統，那麼qq保鏢就會在這個時候趁機備份好友信息！我們必須，必須阻止這個軟體！而且要快！」

  就算只有幾百萬個人選擇了這個選項，但好友信息背後連接的可能是好幾千萬人。

  會議室瞬間鴉雀無聲，那個周鴻禕，竟然做出這種事。

  一時間，小馬哥本人也呆住了。

  這和送給微信機會，有什麼不一樣？至少微信還沒有qq背後的關係鏈，360比它還要狠！

  ……

  而外界的混亂遠不似會議室這般安靜，國內的網際網路界早就已經炸穿了。我們一直說鵝廠最大的危機就是這個時候，並非覺得360能幹死他，而是這個時候整個網際網路……

  都在落井下石，

  都在捂著嘴笑，看著你死，等著你升天，然後吐一口唾沫。

  這並非村頭老大爺的行為，實際上，正是網際網路大佬正在幹的事。

  張朝陽公開批評騰迅，把抄襲和壟斷做到了極致，大人物的發言引得媒體連篇累牘的報導。

  留給那個人的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