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極端的正邪

  「沒什麼，好好努力，繼續加油。」陸茗雪莞爾一笑，伸手拍了拍祁九寬厚的肩膀。祁九一噎，那神情忽然僵住，繼而攤開摺扇掩住面容，抿唇失笑。

  他該說這丫頭聰明還是惡劣，揣著明白當糊塗。

  陸茗雪踏著腳下鬆軟的泥土，清澈的明眸迎著落日餘暉，瞳孔隱隱折射出琉璃般的光彩，待人定睛一看，又恍若錯覺。

  她似不經意般重新提出口，「少閣主，暗閣在玄武大陸實力雄厚，在江湖人口中也被傳稱為殺手組織之首，你為何還要花這麼多心思，去爭那武林盟主之位？」

  祁九又復常態，隨手捻住飄落在他面前的竹葉，葉面上脈絡繁雜，紋理徑通尾端，葉尾卷屈成圓，幾近枯黃。他伸指輕點葉尾，鬆軟無力如棉花，不複葉茂之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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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玄武大陸被何方雄主割據，分割成諸國盤踞於土地之上。江湖卻不分國度，天下之大，修士四海為家，若是真要細分，也不過南北江湖罷了。」

  「即便是江湖，在這天道之下也得講究陰陽平衡。南北江湖如今已成混亂之勢，各門派針鋒相對，歪門邪道之風愈盛，為提高門生威望，無數弟子濫用丹藥，一身雄厚的實力不過徒有其表。」

  饒是祁九如同講故事一般輕鬆，陸茗雪卻在他眼中看到了淡淡的諷刺。

  「傳聞百年前，修士一派走修仙正途，天人合一，萬物相生相和。在我年幼時，雖有歪門邪道之風興起，但也不過是少數。」祁九淡淡道，「而如今，修士修煉之路並不如從前般平暢，萬物似乎化成了絕對肯定與絕對的否定。」

  「從那時我便在想，眾人所賴以生存的天道，難道真的如同從前一樣嗎。」

  細微的和風從二人身旁淡淡拂過，捲起垂掛在樹梢欲落的枝葉，空氣變得有些寧靜：通紅的餘暉如緋紅的薄紗鋪蓋在二人身上，鍍上一層耀眼的光輝，陸茗雪看著祁九，心中卻猶如激氣千層海浪，怒而激狂的拍打岸上的石礁。

  太令人震驚，太令人覺得不可思議。陸茗雪瞳孔微震，在九仙神尊的指導下愈久，她就越從心底明白，天道於眾人來說是一個怎樣的存在。

  一個國度，一眾百姓，需要一名領袖來使他們有安心生存的立足之地；更需要精神上的領袖支撐他們的意志。而天道對於修士來講，便是二者結合的存在，它賦予眾人玄力、天賦、靈氣，維持三界平衡，不因強大的玄力而崩潰。

  大部分修士對天道的信任是矢志不渝，而如今，竟有人能跳脫出亘古循環的圓環之理，站在另外一個角度去審視當下，質疑天道。

  祁九穆然回神，不知為何，今日竟然有這樣的衝動將心內滿腹疑惑脫口而出。他看了看身旁的女子一眼，微微失神，這樣的他，於自身來說極其陌生。

  察覺到氣氛的沉默，他立馬岔開了話題，「罷了，對你來說這個話題太過不可思議，不提了。」

  陸茗雪自然明白祁九在顧慮什麼，他或許以為自己和他人一樣，認為天道不可質疑。且不論她不是這個時代的人，亦不談她在九仙神尊口中得知的天道到底為何，就算是一個普通的什麼也不知道的修士，她也不會將一切奉為永恆正確的信條。

  「不，你沒有錯。」陸茗雪不知為何，突然不想讓他在內心反覆質疑中掙扎。她清楚的明白，古往今來，能脫身於常理之外的人必然要經受比常人更多的煎熬，他分明是對的，只不過尚未找到能夠與他並肩作戰的人罷了。

  祁九一愣，聽明白她說什麼之後，柔和一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是嗎。」

  語氣淡淡，飄渺的如同從未開口一般。陸茗雪眉頭一蹙，忽然停下腳步，二人相視，女子嬌小的背影如松柏挺拔而立，那萬丈霞光如油畫般在她身後渲染鋪開，如同一對火紅的雙翼撲朔著。

  女子眼神澄澈如洗，眼底堅定的純粹，她一字一句有力的開口道，「你沒有錯，天道確實存在失衡。」

  祁九一愣，知曉她此刻並不是在開玩笑，散漫的神情倏然收起，認真的望向她。

  「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祁九低沉的嗓音緩緩道著，面容上的笑意消失的無影無蹤，「我不想你因為我，才貿然說出這句話。」

  這句話於世人來講，太過有違天道，他不想她有朝一日被周遭的流言蜚語而擊中。

  陸茗雪卻是搖頭，「祁九，我並不是因為你的身份，即便是三皇之名，我也不會因為他的名號而陽奉陰違。你所想的，所做的並沒有錯，肅清江湖，無異與整頓天道之下的不平衡，江湖上太多惑亂之事，不僅僅有人為，更有天道影響了部分人的心智。」

  祁九瞳孔一張，手指緊緊掐在扇柄上，「這是真的？你……怎麼會知道這些事情？」

  陸茗雪微微搖頭，「恕我不能告訴你，不過，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你聽進去也好，不相信也罷，我只是不想讓你在自我懷疑的漩渦中掙扎罷了，你就是你，小霸王就應該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陸茗雪一口氣將心底的想法脫口告知，祁九一愣，嘴角緩緩綻出如花般的笑意，眼眸中的神采微凝，宛如三月桃花，繚亂的幻花人眼。

  祁九一笑，點了點頭，「多謝。」

  青瓦高牆，一座院宅內，隱約可看見一抹人影坐在桌前，手持書籍全神貫注的翻閱著。鏤空的雕花窗欞旁，窗紗如輕柔的白幔隨風微舞，屋內僅有簡單的床榻方桌，繡著荷塘的屏風將入口與內室相隔，室內雖不寬敞，但於一人來說倒也足夠。

  陸茗雪手持毫筆，在感興趣的地方標了記號。上一世的知識她盡收於腦海之中，便迫切的想要知道玄武大陸前人留下什麼知識，修煉之法諸多，但其中多含深晦的大道言論，若非參悟，根本摸不著頭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