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 複雜的人性

  將梁燦要他交代的話都跟蘇婧寧說了，陸霆深又轉回頭看向王麗蓉：「媽，爺爺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會處理，還有，你出車禍這件事，我心裡也有打算了，你就安心養病。」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又看向五福：「五福，你去給你四哥打個電話，跟他說，如果M國那邊的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就先回國，收尾的工作交給你三哥就好。」

  「好。」聞言，五福連忙站起身，小跑著出了病房去打電話了。

  吩咐完五福，陸霆深又跟蘇婧寧說道：「婧寧，我和媽媽都還沒吃晚飯，等會五福打完電話，你和她一起去買點東西回來吃，好麼？」

  蘇婧寧心裡明白陸霆深是想要和王麗蓉單獨聊一會，便點點頭，笑著道：「那我就給媽媽買份清粥，給你買份快餐，可以嗎？」

  「你安排就好。」陸霆深回道。

  「行，我就先出去了。」說完，蘇婧寧站了起來，轉身走出病房，順手還把病房的門帶上了。

  病房裡只留下陸霆深和王麗蓉兩人。

  「你有什麼打算？」王麗蓉開門見山的問。

  

  陸霆深眸色微微沉了沉，回道：「媽，你會這麼問，是不是也猜出來了，老劉故意讓你出車禍這件事，是誰指使的了？」

  王麗蓉嘆口氣：「之前頭有點暈，沒理清楚頭緒，聽到你說你有打算，又是這個態度，也大概知道是誰了。」

  頓了兩秒，她皺起眉頭，眼睛盯著蓋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又道：「會覺得我礙事的人，除了那兩個，還會有誰？不過……」

  她話鋒一轉，目光移到陸霆深臉上，和他對視：「能不能……」

  「不能！」沒等她把話說完，陸霆深就立刻出聲拒絕了，態度很堅決，「我不會再放過他們。」

  「他始終是你父親。」王麗蓉勸道。

  陸霆深臉色一冷：「就因為他是我父親，所以他對你出手，我也要原諒？媽，你忍氣吞聲這麼多年，現在別人都想要你的命，你還要幫他說話？」

  王麗蓉搖搖頭，回道：「我不是幫他說話，我是在幫你。」

  「幫我？」陸霆深不解。

  王麗蓉再嘆了口氣，說道：「就是因為他是父親，即便對我出手，你也不能太過絕情的對他，陸氏集團的勢力盤根錯節，動了他，我怕你的位置不保，而且我現在也沒什麼事，不然就這麼算了吧……」

  陸霆深眼裡的冷意愈發深重，語氣決絕：「不可能！」

  他加重了語氣：「放過誰，我都不會放過他！」

  「如果是為了這件事，沒必要。」王麗蓉再次勸道。

  陸霆深看著王麗蓉，眸中覆蓋著的那層冰霜之下，隱約有暗黑的漩渦流轉：「如果我說，不只是為了這件事呢？」

  王麗蓉一怔，種種複雜的情緒自眼裡掠過，震驚、心痛、無奈……最後又歸於平靜。

  在陸家待了這麼多年，她遇到的事情也不算少，所以不管情緒多麼激動，她總能很快的平靜下來。

  「好吧……」對於多年前的那件事，她心裡也有愧疚，愧疚於她當年的無能為力，沒能保護好當時還是個孩子的陸霆深。

  而且，在事情發生之後，她還不得不採取傷害陸霆深的方式來解決那件事。

  其實，不只是她，整個陸家，都欠了陸霆深的。

  病房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媽。」陸霆深忽的出聲，「為什麼你出了車禍，第一時間不打電話給我，而是叫人打電話給婧寧？」

  王麗蓉從自責和愧疚中回過神來，接著拿出了之前和蘇婧寧說過的藉口：「我知道你在嶺山鎮忙著幫老爺子找藥，我覺得不能打擾你，所以就讓交警給婧寧打了電話，讓婧寧過來。」

  陸霆深沉默的看著她，看了好幾秒才開口：「不是這個原因。」

  他用的是陳述句，很肯定的陳述句，態度很明確了，他完全不相信王麗蓉的這個說法。

  王麗蓉一時竟有點心虛了，可是她還是冷靜的道：「就是這個原因。」

  陸霆深皺了皺眉：「媽，婧寧不是沫沫。」

  聽他忽然提到沫沫，王麗蓉震驚了一下。

  「請你……」陸霆深表情嚴肅，態度鄭重，加重了語氣，「不要拿對沫沫的態度對她，否則……」

  他沒把話說完，但看著王麗蓉的眼神已經多了幾分冷意和決絕。

  威脅和警告，如同雙重大山，壓在了王麗蓉的心頭。

  她知道陸霆深看重蘇婧寧，也一直想撮合蘇婧寧和陸霆深，可作為一個母親，陸霆深在她心中是最重要的，而作為陸家的夫人，陸氏集團的利益在她心裡也很重要，那麼相比之下，最不重要的，就是蘇婧寧了。

  哪怕她也很喜歡蘇婧寧，可如果一定要犧牲誰才能維持住陸家的安穩，保住陸霆深的位置，她還是選擇犧牲蘇婧寧。

  就像當年，她選擇犧牲沫沫一樣。

  人性本來就是複雜的，這不能怨她，她也是為了陸家好，為了陸霆深好。

  可她的計劃，她的想法，在聽到陸霆深這番話之後，不免產生了一絲動搖的裂痕。

  她記得，就算當年她那樣對待了沫沫，陸霆深最後還是選擇了原諒她。

  她以為這次也一樣……

  可蘇婧寧，好像真的和沫沫不一樣。

  「要說的話我已經說完了。」陸霆深再次開口，「這家醫院醫療條件很一般，明天我會安排你轉院。」

  「霆深，你想把我轉去哪裡？」王麗蓉忍不住問道。

  陸霆深已經站起身，聽見她的問話，又把目光挪到她身上：「C市，遠山療養院，等你身體恢復了，我再去接你。」

  「你把我轉去C市？」王麗蓉不敢置信，「霆深，你不能這麼做，我走了，公司那邊你壓不住！」

  陸霆深眼神複雜的看著她，過了幾秒才說道：「媽，你謀劃的一切，我都知道，以前不說，是因為我覺得陸氏集團對我來說，可有可無，可是如果你再用對沫沫的手段對婧寧的話，我會拋棄陸氏集團。」

  「你為了蘇婧寧要拋棄陸氏集團，怎麼可以！」王麗蓉大驚失色。

  「對你而言，陸家，陸氏集團或許是你的整片天，但是對我而言，它由始至終都只是一個責任而已。」陸霆深緩聲道，臉上沒什麼表情，「要拋棄，輕而易舉，而且……」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我也不再是當初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孩了。」

  說完，他再次轉身，沒有停步的出了病房。

  「哐」的一聲，病房的門被關上。

  王麗蓉像是卸了全身的力氣，癱軟的靠在病床床頭。

  過了許久，她忽的轉頭看向窗戶那邊，窗簾是拉開的，窗外濃重的夜色映入眼帘，沒有亮光。

  當年那麼對待沫沫，她是不是做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