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三章真相不會變

  他像是一下子失去了力氣，許久才輕輕嘆了一口氣，面無表情地看向自家大哥：「你想跟我說什麼？讓我跟她老死不相往來？」

  「如果可以的話，我很想這麼說，但她不會答應的。」季宸寧很清楚程稚心心裡對季璟然的愧疚又多濃重，如果讓她丟下季璟然不管，她根本不可能做到。

  「所以，我今天只跟你說一件事，我很感激你在車禍中救了她，我跟心心以後可以照顧你，甚至可以照顧你一輩子，只是我們絕對不會分開。」

  季璟然瞳孔一縮，很快便反應過來程稚心這是將他們昨天的談話也告訴季宸寧了。

  這到底是對他有多信任，居然什麼都肯跟他說。

  他頓覺心裡有些苦澀，但面前站著的人是他的情敵，他不允許自己露出一分怯懦和嫉妒。

  「我救心心是因為我愛她，將她看得比我生命還重，所以你沒必要謝我。」他淡地說著，目光直視自家大哥，「方才你也說了，心心沒有辦法答應跟我徹底成為陌生人，而且我也不信她心底對我一絲感情都沒有了。大哥你要是真為我著想，就把她還給我。」

  他眼神中露出一絲罕見的脆弱，那個女孩曾是照耀他生命的陽光，他失去了她後活在黑暗中無法自拔，對於久經黑暗的人來說，多希望能再次看見光明。

  他始終都堅信著程稚心對他還是有感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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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因為一時癱瘓再加上沉睡了一些日子，才讓這個女孩走向了其他人。

  只要她回來，他也會給她幸福，好好地對待她……

  「不行。」

  但所有的幻想都隨著面前男人這兩個字的吐出而像鏡子似的破碎了一地，季璟然看著他冷漠的臉，心像是墜入寒冰。

  「為什麼？」他情緒有些激動起來，「她本來就是我的！」

  「她不是一件物品，也不是我空口交易的籌碼。」聽到自己弟弟這般說，季宸寧的神情有些冷漠，眼神中的溫度也逐漸消失，「而且我也不可能會放棄她，自從她答應跟我在一起後，就再也沒有了回頭路。」

  季璟然有些難以置信：「大哥，你如今身份地位全都有了，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我只有她，你為什麼偏偏要跟我搶這一個？就不能放手成全我們嗎？」

  「我說了，要讓我放棄她不可能。她對於也來說跟外面那些女人不一樣，只要她愛我一天，我就會永遠在她身邊。」季宸寧眼裡露出些許柔和，在面對弟弟的這些話，甚至是祈求時，他也沒有絲毫動搖。

  他可以盡他所能地給季璟然任何一切，甚至包括季氏的股份，但唯有程稚心，他沒辦法拱手相讓，也沒辦法送予他人。

  男人眼中的深情是掩飾不住的，這讓季璟然心底一震。

  他原以為也許大哥是看中了程稚心的青春美貌，也許是其他一些流於表面的喜歡，卻萬萬沒想到他對她用情如此至深。

  「可是她最先喜歡的人是我。我們當初在一起時她連私奔都願意跟我一起，怎麼可能會變心變得這麼快？你難道能忍受她心裡一直有個其他人嗎？」季璟然再也忍受不了即將失去心愛女孩的慌亂，惶恐幾乎都已經寫在了他臉上，使得五官都微微扭曲起來。

  但他不提這件事還好，一提起這件事，季宸寧便想起了曾在福利院中，程稚心愁容滿面對他說「也許她這輩子心中都會有季璟然的一個位置」。

  是，他的確是心裡不舒服過，但那又怎麼樣？

  他很清楚季璟然的這份地位是怎麼來的，為了給自己弟弟保全顏面，他以沉默應對了一切。沒想到如今他居然拿這件事當籌碼，眼下又沒有他人，他也只好打開天窗說亮話了。

  「有些事，就算你把自己都騙過去了，真相也不會變。」

  季宸寧的面容有些冰寒，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許是因為面容瘦削而有些陌生的二弟：「她喜歡的是當初將她從福利院火海中救出的人，在她失明的那段日子陪伴她的人，在她學業遇到困難時給予她幫助的人——憑心而論，那個人是你嗎？」

  這像是一記重擊砸在了季璟然心頭，讓他臉色瞬間蒼白起來，他死死地捏著輪椅，痛苦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就算能說也無力反駁。

  他從沒有忘記過，這段感情是怎麼來的。

  這是他冒充頂替他人，偷來的一段時光。他從見到她的第一面起就喜歡上了那個笑容燦爛的女孩，卻無奈程稚心對他並不感冒，於是鬼使神差之下，他點頭成了她的救命恩人，從此得償所願。

  在相處的時光中，他無時無刻不在擔憂自己的身份有一天會不會被揭穿，如今他的身份依然沒有變，但這段感情卻依舊不是他的。

  「我……」他一時之間無話可說，卻仍然拼命地回想一些事情，企圖找出來程稚心愛的是他這個人的證據。

  「你應該很清楚那塊玉佩是我送給她的，因為你的私心，我當初與她就此錯過。」季宸寧眼眸漸漸地堅定起來，「但如今她重新回到了我身邊，我不可能再放手。」

  這像是最後一根稻草，壓垮的季璟然所有的驕傲。

  可笑嗎？堂堂季氏二少，卻要冒領他人名頭才能換來一段感情，如今當事人將所有事情都暴露在陽光下，他頓時像個老鼠一般恨不得立刻躲進下水道。

  他無話可說，當初的確是他搶走了自己哥哥的幸福，截斷了他原本與程稚心的緣分，如今這兩人又走到一起，倒像是對他的一種諷刺。

  該是誰的，還是誰的，任何人都奪不走。

  「話盡於此，我希望你以後能把她當做你大嫂來看待。」季宸寧看了一眼臉色灰敗的弟弟，收斂起複雜的心緒，轉身離開了病房。

  腳步聲漸行漸遠，病房的開闔間吹進來一絲冷風，輕輕撩動著青年額前的劉海。

  他垂著頭，像是一隻被打敗的猛獸，失去了往日叢程之王的驕傲光彩。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忍不住低頭掩面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像是窮途末路的野獸般，絕望悲痛。

  昨天程稚心雖說沒有正面回應是否跟他重新開始，但他已經從她的態度中看了出來，她不願意跟他在一起。如今大哥也不肯放手成全他，更是直言他當初搶了他的幸福，讓他以後把程稚心當嫂子。

  可是，他能做到嗎？

  他做不到，他做不到每天看著女孩的身影和明媚的笑容卻無法擁有，那種近在咫尺卻只能一輩子渴望的感覺仿佛時刻都撕扯著他的心，要將他生生劈為兩半。

  他跟程稚心無法在一起，又不願意放手，矛盾的心情像是如同影子一般隨行，令他痛苦不堪。

  這些跟季宸寧都沒有關係了，可從醫院裡出去後，他還是頓了頓腳步，回頭望了一眼住院部最高層。

  這次來已經將所有事情都跟季璟然說清楚了，雖說有些不近人情，但快刀斬亂麻，他們三個人繼續這般糾纏下去，只會越加糾纏不清，不如早些說清楚為好。

  男人轉身朝著停車的地方走去，不一會兒，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從停車場開出來，朝著老宅的方向駛去。

  老宅大廳里依舊安靜得很，季疏雨時不時地看向對面貌似安之若素的人，心裡卻有些著急。她幾次三番想要打聽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都被程稚心以打太極的方式打回去了，現在季宸寧又去了這麼久，很難不令她想多。

  當初她推了程稚心一把，就被大哥要直接送出國，現在二哥扇了她一巴掌，她生怕這會兒醫院裡的季璟然還有沒有命在。

  季疏雨咬了咬牙，正要再開口問幾句情況時，大廳的門口便走進來了一個人，她循聲轉頭，看清來人後立刻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大哥！」

  季宸寧朝著她點點頭，垂眸看向坐在椅子上安靜的程稚心，後者只朝他微微一笑，沒有多說什麼。

  在看見季宸寧神情平靜地從門口走進來一剎那她便已經安心了，但季疏雨沒這麼了解他，在她看來，這個大哥任何時候都是一副波瀾不驚模樣。

  她立刻跳出去，驚呼道：「大哥，你沒把二哥打太狠吧？他腿已經不行了，你要是再打出個好歹來……」

  季宸寧皺眉看了她一眼，有些不耐煩地打斷她：「我沒有打他。」

  「你沒……」季疏雨睜大了眼有些茫然，「你沒打他？」

  程稚心微微一笑，安撫她：「我就說了不會有事的，你大哥做事有分寸，況且那是他親弟弟，他怎麼可能會動手。」

  「他看起來就像是古代為了美人心狠手辣的弒親的人啊……」季疏雨輕輕嘀咕了一句，接受到季宸寧投來的殺人目光時登時一個哆嗦，轉身跑了。

  程稚心有些無語地看了一眼女孩逃跑的背影，隨後又轉過頭來安慰自家愛人：「疏雨比較淘氣，你不要跟她一般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