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七章我怎麼會怪你

  今天的風比較大，拂過這片後園時像是一隻手掃過樹冠，帶來一陣動聽的沙沙聲。

  但程稚心此刻全然沉浸在震驚中，她驚愕地看著季宸寧，心裡一下子緊張起來，甚至連血液仿佛也倒沖向頭頂涌去。

  她頭都要大了。

  

  只是，季宸寧為什麼突然就跟季璟然說了這件事？明知道他現在情緒很不穩定，將真相說出來豈不是火上澆油？

  她簡直都不敢去想季璟然現如今的狀況，雖說季宸寧口口聲聲說著他沒事，但怎麼可能真的沒事。

  「他……」

  過了好半天，程稚心才艱難地重組字詞，希望能問出來一點季璟然的情況。

  「我說了他很好，他也沒有你想像得這麼脆弱。」季宸寧扶著她，「而且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不然你以為他到底會為什麼性情大變。」

  程稚心愕然，隨後喃喃道：「他早就知道了？」

  季宸寧點點頭。

  程稚心也不是傻子，經過季宸寧這句話一點醒後，很多原本令人疑惑的事都漸漸有了緣頭。

  或許從沉睡中甦醒過來，季璟然便抱了一種懷疑的態度，尤其是在見過季宸寧不經意間對自己露出的那一絲特殊後，心裡更是高度緊繃起來。

  後來的一連試探都是為了那天聽到真相作的鋪墊，那個男人最終聽見了最不願意相信的結果，所以一路從原地遁逃回了病房，並將所有被背叛的怒火都發泄了出來。

  這樣也能解釋，為什麼季璟然的性格會突然變化得這麼快。

  「原來他早就知道了啊……」

  程稚心閉了閉眼，以往那個陽光開朗的男孩和後來坐在病床上陰鬱的男人逐漸在她腦海中碰撞糾纏在一起，而後又在她的一睜眼間煙消雲散。

  她長舒了一口氣，像是解脫，又像是釋然了。

  「算了。」她像是泄了氣，千方百計遮掩的真相竟然早就已經被別人知曉，她心裡也漸漸地敞亮起來，「他早晚要知道的，也許早點讓他知道說不定比蒙在鼓裡要好受一些。」

  畢竟長痛不如短痛。

  看程稚心想明白了，季宸寧心裡也鬆了口氣。

  他就怕程稚心鑽牛角尖，也怕她怪他擅自跟季璟然說了這件事。

  但還好，她沒有。

  「希望你不要怪我。」季宸寧緩緩低下頭，「我知道你心裡一直牽掛著他，不忍他知道我們在一起的消息而痛苦，但早晚要捅破這張窗戶紙，與其看著你一直因為他的事而悶悶不樂，不如由我來做這個惡人。」

  程稚心睜大了眼眸看著他，他們彼此之間離得很近，近到仿佛連呼吸都糾纏在一起，她可以清晰地看見男人漆黑的瞳仁中她的倒影。

  正是這雙溫柔的眼睛，替她探明前路，一直追隨著她，為她掃除所有麻煩。

  他一直在為了她著想，她又怎麼可能不分青紅皂白地去責怪他呢？

  倘若她真的為了這件事去責怪季宸寧為何要多管閒事，那才是真的將他傷透了。

  「沒關係，我知道你是不忍心看著我一直在醫院裡受氣，我都知道的。」程稚心朝他露出一個笑容，眼神真摯，「我也很感激，這段時間你一直陪在我身邊，沒有離開過。」

  她這番話是真心實意的，在她看來，季宸寧何其驕傲，但他卻肯忍下心裡的不滿，讓她日夜守在另一個男人身邊照顧，甚至還注意著細節，一直給她煮酸棗茶。

  這份感情細水長流地滋潤著她貧瘠的內心，將她原本充斥著絕望的內心中的陰霾一點一點地驅走，迎來光明。

  她就像是一株幼苗，處在安全的保護中，卻又有足夠的空間來打量這個世界，自由自在地成長。

  謝謝你一直以來的包容。

  程稚心頭抵在了男人的胸膛上，唇角露出一絲淺笑。她不會說什麼煽情的話，卻會用一輩子的時間來詮釋她心中的深情。

  「宸寧。」她忽然開口道，「我下午去醫院看看璟然。」

  季宸寧眼神凝了一瞬，隨後雙手虛虛摟抱住身前的女孩：「好。」

  他雖然將這件事赤裸裸地揭開，卻沒辦法阻止程稚心去見他，而他們兩人之間想必也會深談一次，解決一些問題。

  但程稚心究竟是怎麼想的……

  「宸寧，我覺得我有點過分。」程稚心靠在他懷裡，瓮聲瓮氣地道，「我希望璟然可以祝福我們，是不是有點貪心？」

  明知道這樣有難度，但她還是想試試，好好地去跟季璟然溝通，跟他解釋，她相信他會理解她的。

  曾在過去的歲月中給予她那麼多的溫柔，她真的非常感謝，但直到碰上了季宸寧，她才明白什麼是愛情。

  「宸寧。」沒等季宸寧再次開口，程稚心又開了口，「對不起，這段時間我忽略了你。」

  這些日子她一直待在醫院裡，都沒有好好地跟自己的愛人相處過。

  明明他們才剛領證不久，正是蜜裡調油的新婚燕爾，但她卻長時間奔波在另一個男人面前，她也覺得愧疚。

  但覺得慰藉的便是季宸寧一直包容理解著她，沒有對她施加任何壓力，也沒有逼她做出過什麼選擇，只是默默地在身後給予她支持。

  「你不必有太大壓力。」男人附在她耳邊，輕聲道，「我說過，永遠不用覺得愧對於我。你有你自己的生活與選擇，我不會束縛於你，但無論你什麼時候回頭，我都在你身後。」

  自從他們兩個名字在那本紅本本上相遇的一剎那，就註定了命定三生的糾纏，他們是一體的，而他會給她最大的依靠。

  「宸寧！」女孩咬著唇伸出雙手抱住男人勁瘦的腰身，「謝謝你。」

  季宸寧沒有說話，他用力地摟緊女孩，回以最熱烈的反應。

  季家的後園中一片開闊，碧綠的草地上佇立著一棵粗壯的樹木，它枝葉繁茂，如同一朵雲一般向四面八方延伸開去，在地上投下一大片陰影。而在它的身下，一對年輕男女正緊緊地擁抱在一起，像是要融合為一體，再也不分彼此。

  半晌後，程稚心有些不好意思地從他懷裡抬起頭來：「你不是還要去公司嗎？」

  「不著急。」季宸寧垂眸看著她淡淡地笑，難得有這麼溫情的時刻，怎麼能不多抱一會兒賺賺福利。

  程稚心臉紅了。

  但季總的福利顯然沒有持續多久，遠處傳來的嗷一嗓子，讓程稚心嚇得瞬間推開了季宸寧。

  她可沒忘記這裡還是季宅，若是讓那些傭人看見，再報告給了季夫人，那她一個放蕩不羈的罪名算是落實了。

  「哥！」聲音由遠及近，「程程姐！」

  季宸寧臉色有些不好看，他臉色黑沉地盯著氣喘吁吁地小跑過來的季疏雨，眼神不善。

  「瞪我幹什麼？」季疏雨衝著他翻了個白眼，一溜煙地跑到了程稚心身後，探出一顆小腦袋瞅著自己大哥，「難不成我打擾你好事了？」

  她看了看臉色更黑的大哥，又看了看臉頰逐漸飛上紅霞的程稚心，有些狐疑：「真打擾你們了？」

  程稚心終於受不了了，她咬著牙快步向遠方走去，理也不理身後的兩個人。

  沒了保護屏障，季疏雨看了一眼明顯想要殺人的大哥，乾笑了兩聲後就準備開溜，但沒等邁出步去領子就很不幸地被拉扯住了。

  「咳咳。」季疏雨掰著自己脖子，「哥，哥你鬆手！」

  「過來有什麼事？」季宸寧鬆開手，神情重新恢復到平常的冷淡。

  「宋豊讓你過去呢，說你有會議要開。」季疏雨摸了摸脖子，嘟囔了兩聲後就跟在大哥身後朝前院走過去。

  「先生！」宋豊看見季宸寧過來才終於鬆了口氣，這會議是昨天定下的，至關重要，可不能再取消了。

  「我們走。」季宸寧走到車旁，看了一眼站在廊道底下空地上的程稚心，這才低頭鑽進了車子裡。

  宋豊衝著季疏雨和程稚心點頭致意後，也進了駕駛座，開著車緩緩倒退出了季家主宅。

  程稚心望著車子遠去的方向，心中一陣悵然。

  但很快便被一雙在她眼前搖晃的纖纖玉手拉回了神。

  「嘿！再望就成望夫石了！」

  程稚心有些臉紅，她瞪了一眼季疏雨，才正色道：「我也得走了，還要去醫院看你二哥。」

  「行！今天我還有點事，就不和你一起去了，明天我再去看我哥。」

  程稚心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一路朝著醫院而去。

  幫季疏雨插了花，又跟季宸寧談了一會兒，程稚心趕到醫院的時候，竟然都已經快要中午了。

  這會兒上樓下樓買飯的人特別多，程稚心等在電梯外，心裡不由得有些緊張起來。

  季璟然已經知道了她和季宸寧的關係，不知道會拿什麼態度來面對她。

  難道還是像以前那樣冷嘲熱諷，變本加厲地發火嗎？

  程稚心情緒有些複雜，不知不覺間，她所在的樓層已經到了。

  女孩邁出電梯，熟門熟路地走到了病房面前，她看著眼前這扇推過無數次的門，透過上面的方形玻璃窗看見了裡面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