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三章套話

  程稚心一路小跑著到了病房前，她拍了拍劇烈跳動的心臟，企圖讓它平靜下來，又摸了摸臉，感受到了一絲炙熱的溫度。

  我的媽呀！

  

  程稚心揉了揉臉，有點發窘。

  方才氣氛烘托得太好，她一感動便大著膽子說了那樣一句話，現在想起來簡直恨不得鑽進地縫裡。

  對於程稚心這種在感情上比較內斂的人來說，方才真是極為大膽了。也不知道季宸寧會怎麼想。

  再度搓了搓臉，感受到心臟稍稍平穩了一些後，程稚心這才悄悄地拉開了病房的門。

  季疏雨已經睡了過去，躺在沙發上蓋著毯子閉著眼一動不動，病房裡間的門關著，裡面一片黑暗，看不清狀況。

  程稚心輕手輕腳地關上門，打算爬上沙發睡覺，但還沒等她走兩步，便看見病房裡間燈光亮了起來。

  這麼晚了，璟然還沒睡嗎？

  程稚心皺了皺眉，悄悄地走過去打開門，便看見病床上的人半探著身子企圖去拿桌子上的茶杯。

  「璟然！」程稚心低叫一聲，沖了過去，拿過茶杯，「你想喝水？裡面的水是冷的，我再給你倒熱的。」

  「好。」季璟然有些不好意思，目光看著程稚心又解釋道，「我是突然覺得有些渴，想要喝點水，沒想到把你驚動了，你還沒睡嗎？」

  「沒有，正要睡呢，看到燈亮了就過來看看。」程稚心拿起茶壺給他倒水。

  季璟然躺在床上默不作聲地看著她，女孩身姿窈窕，嬌靨上兩團紅暈在昏黃的燈光下更襯得她姝麗無雙。

  男人眼眸動了動，一瞬間有些深邃，繼而又恢復平靜。

  「好了，慢點喝。」程稚心將杯子遞給季璟然，後者接過杯子喝了幾口後便放在了桌子上。

  「心心。」見到人要走，季璟然出聲將人喊住，在對方疑惑的目光下示意一旁的陪護床，「要不你就在這裡睡下吧？外面的沙發恐怕不夠你們兩個睡的。」

  「不用了。」程稚心下意識地拒絕，觸及但季璟然有些黯淡的目光時又解釋，「我在外面睡挺好的，疏雨睡一張沙發，還有一個沙發，睡外面就可以了，你有事可以叫我。」

  「裡面陪護床更舒服些，而且，」季璟然苦笑道，「我不能走路，有什麼事的話，還需要你幫忙。」

  聽到這句話，程稚心一時之間有些猶豫。

  陪護床離病床不遠，是家屬睡的地方，但她如今是季宸寧合法妻子，再睡在一個男人身畔實在是有所不妥，哪怕她對季璟然愧疚難當。

  季璟然看她還在猶豫，眼眸深處一絲莫名之色閃過，他輕聲道：「心心，我們不是戀人嗎？男女朋友還要顧忌這麼多嗎？你總不會單方面跟我分手了吧？」

  開玩笑一樣的話語說出來，程稚心卻感覺像後背一陣發冷，整個人都僵住了，她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跟眼前這個男人開口。

  醒來這麼久，季璟然還是第一次開口問兩人之間的關係。

  雖說她決定跟季家人一起瞞著他和季宸寧在一起的消息，但如今他開口問兩人是否還是「男女朋友關係」，她真的沒辦法違著自己的心意告訴他「是」。

  季璟然看著離她不遠的女孩，一顆心越來越冷，原本就存於心底的恐慌像是突然破碎開來，蔓延到了整顆心臟。

  女孩立於光圈之外，半處於陰影之中，她沉默著立在那裡，明明近在咫尺，但季璟然卻覺得她跟他之間隔了千山萬水，前所未有的疏離。

  他沉睡的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能夠看得出程稚心依舊非常關心他，但卻總覺得她的關心止於朋友的界限，似乎一些情感早就隨著他的沉睡而流逝在了時光中。

  「心心……」他終於忍不住打破沉默，開口想要說些什麼，或者是想挽留些什麼，但後者卻微微後退一步。

  「璟然，你不要想太多。時間不早了，你先去睡吧，剩下的事以後再說。」程稚心暗唾了自己一把，想不出來解決的辦法，乾脆就強行轉移開話題，溜之大吉。

  季璟然眼睜睜地看著人離開了病房，一隻手用力地抓緊了被子，最後狠狠地捶打了一下自己毫無知覺的雙腿。

  但程稚心經過季璟然這麼一問，大腦中的瞌睡蟲跑得一乾二淨，躺在沙發上後翻來覆去，再也睡不著。

  她原是想著等季璟然情緒穩定下來，狀況好一些後再跟他說自己和季宸寧的關係。但結果他這麼一反問，她什麼都說不出來，傻子才看不出來有問題。

  那麼到底要怎麼跟他說呢……怎麼樣才能在不傷害季璟然的情況下讓他接受自己成了植物人期間，女友和自己大哥在一起了。

  她嘆了口氣，心底一團亂麻，卻在不知不覺間睡著了。

  程稚心是被護士進門的聲音吵醒的，她頭有些痛，卻還是掙扎著從沙發上起來，進裡間去看看季璟然的狀況。

  卻與正在給季璟然量體溫的護士來了個四目相對。

  「程小姐？」對方小聲叫了一句。

  「咦，是你？」程稚心眨了眨眼，之前季宸寧策劃跟她求婚的時候，曾經請過這個小護士來幫忙，最後她還送了一本醫院眾人的祝福冊給她。

  「真是你啊，我方才看著在沙發上熟睡的人有點像你，但沒敢打擾。」護士有些開心，聽見手中儀器「滴」的一聲響後，她拿過來一看，「37°5，正常。」

  她將東西放回推車上，開始給季璟然套上氣袖量血壓，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下他後又抬頭好奇地看向程稚心：「程小姐怎麼在這裡？」

  「我在這裡照顧病人，你不是在隔壁科室嗎？怎麼到這裡來了？」程稚心微微有些緊張，害怕她在季璟然面前提到季宸寧，連忙岔開了話題。

  「我是過來幫忙的。」小護士笑了笑，看了看血壓數值後將氣袖解開收起來，將推車上的鹽水拿出來，念了一遍上面的名字，「季璟然——」

  躺在病床上一直沒出聲的年輕男人輕聲「嗯」了一句。

  小護士心裡有了猜測，一邊在季璟然手環上掃描了一下，一邊拿過皮筋準備給他扎針：「是季總弟弟吧？」

  「嗯。」程稚心笑了笑沒有多說。

  小護士心裡有了譜，也沒再多問。沈曼雲抖出來的那些事她也知道，當時還有些惋惜，程稚心一個挺好的女孩子居然在網上被抹黑成那樣，也不知道跟季宸寧之間能不能成。

  所以前一陣子兩人傳出來領證的消息後，她可是高興了好一陣子，作為季宸寧求婚見證人，她巴不得他們兩個原地結婚。

  「好了。」小護士收拾好東西，打算推著車離開，順便跟程稚心打了個招呼，「程小姐再見。」

  「再見。」程稚心朝她笑了笑後，便將注意力轉移到了病床上的男人。

  「心心，我今天早上想喝些粥，你幫我出去買一些吧。」季璟然笑著對程稚心說道，眉宇間一片自然，似乎昨夜兩人之間那尷尬的沉默從來都沒有發生過。

  程稚心鬆了口氣，她還就怕季璟然追問，現在他閉口不提，那她也不會多說什麼。

  「好，我去給你買。」

  程稚心去衛生間洗漱一番後便出門了，沒過一會兒季疏雨便起床了，她伸著懶腰來到裡間，看見病床上只有一個她二哥後，有些奇怪：「程程姐呢？」

  季璟然笑著對她說道：「我說你們兩個昨天晚上出去吃夜宵對我不公平，讓她下去幫我買碗粥。」

  「吃夜宵？」季疏雨一愣。

  「你總不會睡一覺就忘了吧？」季璟然取笑她，「我昨晚聽見你們兩個出門了，後來問心心那麼晚你們幹什麼去了，她說你餓了便一起去醫院外吃夜宵了。」

  「啊——這我哪能忘呀。」季疏雨打哈哈，笑了兩聲，「我只是沒想到程程姐這都跟你說了。哥，你可千萬別告訴咱媽啊，她不許我吃夜宵，說要長胖。」

  「知道了。」季璟然低頭笑了一聲，似乎是覺得有些好笑，唇角微勾，「我一定替你保守秘密。」

  「那就好，哥你最好了。」季疏雨笑嘻嘻地退出了病房，喘著氣拍了拍自己胸脯，還好她反應快，要不然就在她二哥面前露餡了。

  季璟然微低著頭，待季疏雨一出去後他的笑意便盡數收斂，而後神情有些複雜地看了看窗外，混著哀傷和淡淡的憤怒。

  季疏雨洗漱完從洗手間裡出來時，剛好看見程稚心提拎著粥從外面回來，她提著東西進了病房裡間後又退了出來。

  「咦，你醒了。」程稚心看見她一陣驚喜，把手中另外的早餐放下，「我給你也買了一些，你看看喜不喜歡吃。」

  季疏雨暫且沒管自己早上怎麼吃的，將程稚心手中的東西放下後，拉著她便進了衛生間，她小心翼翼地鎖上門後便有些埋怨道：「你怎麼也不跟我串串供詞？」

  真是近墨者黑，程程姐跟大哥待的時間長了，這拉她擋槍的本事也學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