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水果刀

  季宸寧明白她的想法，但心裡總還是不舒服，然而聽著電話那頭越來越小的聲音，以及話語裡的小心翼翼的祈求，他心裡一處還是軟了下去。

  「好。」

  他輕聲應道，再次妥協。

  「沒有什麼事的話，我就先掛了，過會兒我會去醫院看他。」

  說完不等電話那頭有響應，他便摁下了紅色的掛斷鍵。

  「先生，您要延後婚禮？」車廂里沒了第三人，宋豊望著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的季宸寧，有些焦急地問。

  「嗯，一會兒你就下去安排一下。」相比較於宋豊一臉的著急，他顯得很是平靜。

  「您怎麼能答應程小姐這種要求？」宋豊皺了皺眉頭，程稚心不清楚這個婚禮延後會增加多少麻煩，他和季宸寧可是清楚得很，畢竟整個婚禮流程幾乎都是他們一手跟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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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國外運過來的鮮花都是有保質期的，延後婚禮相當於現場的花門以及花費巨大人力物力布置好的花海統統都作廢，必須要重新布置。

  這還不是最要緊的。

  最關鍵的是他們的婚禮邀請請柬早在一周前就已經發出去了，這會兒已經有不少身份尊貴的客人千里迢迢地趕來了南城，這些人時間寶貴，能擠出時間抽空來參加婚禮，完全是沖季家和季宸寧的面子，這樣突然延後婚禮，很容易會引起不滿。

  「現場布置通通拆除，請柬回收，已經趕到南城的，將他們請進季氏名下的莊園和酒店，好好招待，費用由季氏支付，部分人我會抽空和他們見面道歉。」季宸寧神色不變，冷靜地發號施令，顯然已經鐵了心要將婚禮延後。

  宋豊嘆了口氣，最終應下：「是。」

  不出意外，季家當權人婚禮延後的消息又在圈子裡引起了一陣騷動，部分消息靈通的人知道是季家二少醒過來了後，神情都有些異樣。

  畢竟當初沈曼雲將程稚心和季璟然的關係全部披露在了報紙上，引起了不少人的興趣，雖說後來季氏力挽狂瀾，但消息已經流傳出去，也不能抹除眾人的記憶。

  這會兒知道季二少清醒了，部分人還等著看一場好戲。

  畢竟季氏如日中天，占據了大量資源，立於豪門之首，被大多數人巴結的同時，也是不少人的眼中釘，不乏有人眼紅等著看笑話。

  但婚禮延後這件事並未鬧出太大風波，因為季宸寧親自出面且事出有因，前來觀禮的來賓都表示理解，並沒有對雙方合作造成太大影響。

  而等到季宸寧再次趕到醫院時，已經臨近傍晚了。

  他踩著白天踏過的路程，一步又一步地靠近了那間病房，最後立在了裡間病房房門前，望著裡面的情景，眼底風雲暗涌。

  季北城因為婚禮延後的事也找理由回了公司，幫著兒子一同處理安撫人心，按道理沈曼雲和季疏雨應該都在病房裡，但這會兒裡面只有程稚心和季璟然兩個人。

  季璟然靠在病床床頭，床墊上半部分微微抬高，程稚心正半彎著身子給他掖被子，床上的人眼眸微亮地看著她，嘴角噙著淡淡的笑。

  程稚心坐下來後似乎是詢問了他什麼，而後從袋子裡拿了一個蘋果來，似乎是沒有削皮刀，她找了一會兒後便拿了一把放在抽屜里的水果刀開始削。

  季宸寧眼眸微微沉下，沒再繼續看，而是推門進了病房裡。

  聽見響聲，兩個人都轉頭看來，瞧見來人後程稚心眼裡閃過一絲不自然，沉默地向旁邊挪移了一個位置。

  季璟然覺得自己有些奇怪，按道理醒過來第一次見到大哥他應該高興的，但他卻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程稚心，心裡有些緊張。

  「大哥。」

  但不管怎麼說這都是自己大哥，季璟然調整好情緒，對他露出一個笑容。

  「嗯，」季宸寧沉聲應道，即使在自己弟弟面前也沒有泄露出任何情緒，「身體怎麼樣了？」

  「還好，就是……」季璟然臉色有些黯淡下來，「醫生說我腿不能用了。」

  在自己沉穩的大哥面前，他更像是一個少年，這會兒情緒外泄，露出了沮喪的表情。

  「會有辦法的。」季宸寧皺了皺眉，「回頭我讓宋豊走一趟歐洲，請來專家給你診治。」

  「嗯。」季璟然搖了搖頭，拋去心中那一絲苦澀的情緒，他開玩笑似地道，「大哥，你出差回來怎麼也沒給我帶點特產過來？」

  季宸寧頓了頓，眼神不露痕跡地在程稚心身上划過，後者低著頭只在老老實實地削蘋果，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轉開視線：「下次給你帶。」

  「好！」季璟然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

  季宸寧拉過凳子在病床邊坐下，程稚心就坐在他身邊，感受到一股壓迫的氣息靠近，她手中動作一停，整個人皮膚都緊繃了。

  「拿水果刀削蘋果太危險了，我來吧。」男人不容置疑地從女孩手中搶走了削了一小半的蘋果和水果刀，垂著頭神情冷淡地開始削蘋果。

  兩人指尖有一瞬間的觸碰，程稚心像是被火灼燒到了一般，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她看著東西都到了男人手裡也沒敢說什麼，只低著頭輕聲吐了句「謝謝」。

  季宸寧沒有回應，手上動作不停，他手腕靈活，削下來的皮不像程稚心那樣一片一片的，而是連成了一條線，合起來便是大半個蘋果。

  季璟然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心中有些異樣，他笑了笑打趣道：「大哥，我睡了一會兒，你倒是變得助人為樂了不少，不過心心還是一樣怕你。」

  之前他帶程稚心回家的時候，雖說季家人都不喜歡她，但是程稚心為了努力能讓他們接受她，見了面還會打一聲招呼，將禮數做足，只有見到他冷著臉的哥哥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眼裡明明白白地寫著「畏懼」兩個字。

  他知道大哥一向不喜與無關緊要的人多說一個字，也不會多看一眼在他心裡毫無價值的人，且久居高位，身上簡直就像是有一個隱形的牌子寫著「生人勿近」。他當初曾想方設法地想要讓家裡人接受她，但對於大哥和她陌生人般的相處方式卻有種隱秘的歡喜。

  但——

  季璟然不露痕跡地看了一眼季宸寧手中的蘋果，心裡的不安進一步地擴大。

  「你睡著的時候的確發生了很多事。」季宸寧將蘋果上的最後一絲皮削掉，白生生的果肉暴露在空氣中，扯掉了最後一塊遮羞布。

  程稚心心裡一跳，手指下意識地抓緊了衣服，側頭看向季宸寧。季璟然目光也盯著他，笑容變得有些僵硬。

  季宸寧頓了頓，將蘋果遞給自己弟弟：「連疏雨都不再跟她吵架了，這不是最好不過了嗎？」

  「說的也是。」季璟然表情有所鬆緩，接過蘋果，仔細地端詳了一番後笑道，「這還是我第一次吃大哥削的蘋果，原本以為大哥不會照顧人，沒想到還是有天賦的。」

  家裡有傭人，不必事事躬行，再加上他大哥日理萬機，誰也沒吃過他親手做的東西，本以為他不會，沒想到看動作還挺熟練的。

  季宸寧沒有說話，抽了一張紙巾將水果刀上的水漬擦乾淨。

  「咦，大哥你過來了？」

  病房的門從外面打開，季疏雨走了進來，手上還提著一些藥，看見季宸寧也在後吃了一驚，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程稚心。

  季宸寧蹙眉，在她手上的藥掃了一眼後問道：「媽呢？」

  「媽回去給二哥煲湯了，說二哥瘦了，要給他補營養。」季疏雨將藥放在床頭柜上，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估計快來了吧。」

  說曹操曹操就到。

  沈曼雲提著一個大保溫壺從門口進來，見幾人都在，愣了一下：「你們都在？正好，湯我煮多了，你們都喝一點。」

  「媽，你煮不好里讓傭人煮唄……」季疏雨小聲嘟囔了一句。

  「就你話多！」沈曼雲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瞪了自己女兒一眼。她把保溫壺放在了桌子上，從食盒裡拿出碗來，先給季璟然盛了一碗端過去，隨後又招呼其他人，「心心，你自己盛呀，給宸寧也盛一碗端過去。」

  她脫口而出，安排得極為自然，就像是已經習慣了似的。

  但程稚心自從明白她和季宸寧的事要瞞著季璟然後，便對身旁的這個男人極為敏感，連帶著名字放一塊也會令一瞬間神經緊張。

  話一出口，沈曼雲似乎也察覺到了有些不妥，季疏雨急忙補救：「程程姐，你離得最近，給我也盛一碗唄，我媽整天光念著她倆兒子，把我忘得一乾二淨。」

  病房剛剛聚攏起來的緊張氣氛霎時消散，程稚心抿唇應下，起身給兩人盛湯。

  病床上的人似乎從頭到尾都沒有注意到這間病房中有些詭異的氣氛，只是垂眸喝湯並不言語，只是倒映在湯中的纖長睫毛微微顫抖。

  「我公司還有事要處理，先走了。」季宸寧湯沒喝幾口便起身要離開，只對抬頭看過來的二弟道，「你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