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九章癱瘓

  「我也很高興，你能醒過來。」程稚心嗓子有點啞，她接過季璟然手中的紙巾擦了擦眼睛，小心翼翼地靠近病床邊，仿佛床上的人是個易碎品，一不小心碰到便會四分五裂，「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感覺還有點使不上力氣，醫生說再休息一陣子就好了。」雖說身體還比較虛弱，但季璟然笑容燦爛，目光灼灼地盯著程稚心，精神還算不錯。

  

  程稚心看他這副模樣，也稍微放下了一點心裡的重石。季璟然剛從沉睡中醒來，長時間躺在床上沒有做過復健，身體虛弱，肌肉無力也是正常的，多休養一會兒便好。

  兩人之間忽然沒了什麼聲音，沉默在目光之間流轉。

  程稚心激動的心情慢慢地平復下來，她張了張嘴，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

  「心心，我沉睡的這段時間，你過得好嗎？」季璟然率先打破了安靜，他輕聲問道，溫和的目光不住地打量程稚心，像是要重新認識她。

  再次醒來，他發現女孩的身上的確多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好了不少，大大的杏眼中有一股年輕女孩才有的朝氣。

  似乎離開了他，她也過得很好。

  季璟然覺得自己該為她的這種變化而高興，卻不知怎的心裡一直有種莫名的恐慌，像是有什麼東西超出了他的掌控。

  程稚心的心猛地跳動了一下，被季璟然這麼一問，心裡浮上來另一張沉穩冷淡的俊臉，她咬了咬唇，揚起一抹笑回答道：「我很好，你不用擔心，倒是你，早點把身體養好才是正經事。」

  她也沒有說謊，除開季璟然最開始陷入昏迷的那一段時光，她受到了季家的刁難以外，後來在季宸寧的庇護下的確過得很不錯。

  想到季宸寧，程稚心心裡一震，有些不安地捏了捏手心。

  她這時候才想起來今天下午原本是要跟季疏雨去海島上看結婚場地的，季宸寧還等在那一邊，如今她來了醫院，不知道他怎麼樣了。

  季璟然敏銳地察覺到程稚心心裡有心事，但想問卻又問不出口。他沉睡的這段日子像是把兩人之間的距離迅速拉開，原本親近的一雙人似是要走向兩個截然不同的路口。

  強壓著這股不舒服在心裡擱下，季璟然笑了笑，「是嗎，那我就放心了。」

  兩個人慢慢地聊著，程稚心挑揀了一些這些年無關痛癢的城市變化和國際時事講給他聽，季璟然就靠在床頭微笑著聽他講，氣氛一時間很是融洽。

  但這股融洽不久便被打斷了，門口走廊的安靜被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給生生切斷，隨後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沈曼雲雙眼朦朧震驚地看著靠在床頭微笑的青年，終於忍不住熱淚盈眶，激動地叫了一聲：「璟然！」

  她一步一步地靠近，程稚心連忙讓開道，讓跟在身後的季北城和季疏雨也過來，看著這一家人團圓。

  「璟然……」沈曼雲靠近病床前，雙手顫抖著撫摸上自己兒子的臉，感受到皮膚的溫度和活生生的人兒後，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媽。」看見久違的家人，季璟然心裡也有一股暖流和激動在徘徊，他微微直起身子，乖巧地任沈曼雲摸著他的頭，眼裡也有了淚光，他目光看向沈曼雲身後，「爸。」

  「哎。」聽見這聲久違的喊聲，季北城一時之間也感慨萬分，當初小兒子車禍成了植物人，他雖然情緒沒有外泄太厲害，但心裡怎能不難受，如今看見他又活生生地出現在自己面前，怎能不欣喜。

  「讓媽好好看看你。」沈曼雲擦去淚水，扶著他肩膀細細地看著他的眉眼，「又瘦了，到時候媽給你煲粥，好好地養回來。」

  「好。」季璟然笑容燦爛，乖乖應下。

  「二哥，二哥。」季疏雨擠到了最前頭，一臉激動地指著自己，「你沒把我忘了吧？」

  「疏雨。」季璟然笑起來，「我成了植物人又不是失憶了，怎麼會不記得我親妹妹。」

  季疏雨「嘿嘿」笑了兩聲沒再說話。

  季璟然目光又掃了一圈，發覺少了個人，便笑著問道：「怎麼不見大哥？」

  這句話一問出來，病房裡一下子便安靜了，季疏雨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掛不住，沈曼雲抿了抿唇，一時之間也沒說話。

  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季璟然看了看眾人的臉色，開玩笑似地道：「大哥總不會還在公司開會吧？什麼會能比他親弟弟醒過來更重要？」

  他這般打趣了一句，卻發覺沉默的氣氛更重了。

  季疏雨心裡有點急，立刻搶先答道：「大哥出差了，但我已經跟他打過電話了，他說馬上就回來！」

  說完，她訕訕地笑了笑，對上季璟然的眼神後不由自主地避開。

  季璟然蹙眉，只一瞬間又舒展開：「這樣啊，大哥忙也是正常的，早知道他出差，你就不要告訴他，讓我嚇他一跳好了。」

  眾人附和著開了幾句玩笑後，將這個話題給揭過不提。

  季疏雨看著跟母親說話的二哥，心裡鬆了口氣，悄悄地邁著步子挪移到了程稚心身旁，拉著她到了門邊講悄悄話。

  「心心，我大哥來過了嗎？」

  「沒有。」程稚心搖了搖頭。

  「沒有？」季疏雨皺了皺眉，「不可能吧，我坐車進醫院的時候看見了一輛邁巴赫從醫院門口開了出去，我哥哥那輛邁巴赫62s，全球限量20台，我還沒在南城見過一模一樣的。」

  她百思不得其解，繼而又看向程稚心：「你來這裡有給我哥哥打過電話嗎？」

  程稚心心一跳，有些慌了，她的確還沒有通知過季宸寧，因為季璟然醒來的消息太過激動，腦子裡一時把什麼都忘卻了。

  想到這裡，她心裡有些愧疚不安。

  如果那輛車真的是季宸寧的，那他為什麼來了又走呢？

  她抬頭看向門外空蕩蕩的走廊上，一想到也許季宸寧站在這裡注視過她後又默不作聲地轉身離去，她心底就感到無邊的慌亂，像是無根之萍。

  季疏雨一看她這副表情，就已經明了了一切，她神情有些嚴肅起來，悄聲說：「心心，現在我二哥醒過來了，你跟我大哥的事必須要找機會跟他提一下。」

  程稚心抬頭看向她，眼裡掙扎之色涌動。

  她當然明白自己跟季宸寧的事根本瞞不住，但要讓她親口對季璟然說，她如何開得了口。

  「疏雨，心心，你們在那裡說什麼悄悄話？」

  身後傳來清朗的男聲，程稚心脊背一僵，竟有些不敢回頭。季疏雨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朝著病床走過去：「沒聊什麼，隨便說了些話。」

  「沒想到我陷入昏迷這段時間，你們關係倒是好了不少。」季璟然笑著睨了她一眼，顯然並沒有忘記當初他將程稚心帶回家時，季疏雨對這個女孩子有多不滿。

  他昏過去的時候，的確比較擔心如果自己出了事，父母家人會不會為難程稚心，但從一些細節他卻發現，程稚心如今竟然與季家人相處得還不錯，就連當初反對得最厲害的母親看向她的時候也沒有了那種嫌棄與針對。

  就是不知，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整個季家對她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哪能一直吵架。」季疏雨隨口應對了一句，便岔開話題，「哥，醫生來給你檢查過了嗎？」

  「主治醫生說一會兒就到。」雖說護士已經看過了他的情況，但到底要醫生看過才能下決斷。

  正說著，病房門口的門開了，一身白大褂的主治醫生身後跟著幾個護士進來了。

  醫生顯然認識季家人，對著他們點頭致意笑道：「植物人能甦醒就好，如今璟然醒過來也算是雙喜臨門了。」

  他這般開玩笑，但季家一眾人卻有些笑不出來，雖說知道他指的是明天季宸寧和程稚心的大婚，但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季璟然抬頭有些詫異，目光有些不解地看向自己家人：「家裡還有什麼喜事嗎？」

  季疏雨看了看默不作聲的季北城沈曼雲，咬了咬牙，臉上堆起笑：「有，怎麼沒有。我們家公司要跟美國大寡頭談成合作了，聯合打開美歐市場，前一陣子還有新聞報導呢，大哥這陣子也是在忙這件事。」

  季璟然眼眸一瞬間有些深邃，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季疏雨，之後才微笑道：「原來如此，那的確是雙喜臨門。」

  眾人悄悄地鬆了一口氣。醫生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看了一眼程稚心後不再提起這件事，照規照矩地對著季璟然問了幾個問題，探測他的情況。

  他上手捏了捏他的身體，當摸到腿的時候，他問道：「這裡有感覺嗎？」

  季璟然搖了搖頭。

  醫生面色微微一變，又捏了幾個腿部幾個地方，得到患者一模一樣的的回答後，皺起了眉，起身讓護士過來給季璟然做一系列的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