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回老宅住

  「媽，您可回來了！」

  

  沈曼雲剛從車上下來便聽見了一聲甜膩的呼聲，讓她手臂上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沒好氣地看了一眼歡快地撲過來的季疏雨，拿一隻手把她擋住：「別跟我來這套，我住院的時候也沒見你過來多看我幾回。」

  「您可真是冤枉我了。」

  若是程稚心，這會兒見她冷臉只怕早就乖乖躲到一邊去了，可季疏雨是誰，根本當沒看見她這臉色，繞過她的手硬生生地把自家大哥從母親身邊擠開，嬉皮笑臉地扶住，「我這不是怕打擾您跟心心的二人世界嘛。」

  反正她上次去看程稚心跟母親聊得挺開心，她最好還是不要去湊這個熱鬧，給她們空間培養培養感情多好。

  而且照她的觀察，效果很明顯好不好。

  沈曼雲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嘴裡一天到晚在說些什麼東西，一個女孩子家，沒臉沒皮的。」

  這些話季疏雨都快聽出繭子來了，她向來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的，這會兒也就扶著她慢慢地朝大廳走去，笑眯眯地聽她說著卻並不搭話。

  沈曼雲也拿她沒辦法，最終敗下陣來，在沙發上坐下後轉頭衝著程稚心和季宸寧上下打量了一下，緩緩道：「你們兩個要不搬回老宅來住吧，方便點也能熱鬧一些。」

  季疏雨微微吃了一驚，看了一眼無措的程稚心和不動如山的哥哥，忍不住嘖嘖兩聲。

  真不該說是傻人有傻福還是她哥哥段位太高，誰能想到不久之前還聲稱死都不會讓程稚心進門的季太太，這會兒竟然已經差不多默認了這個兒媳婦呢。

  不過在這件事上她哥委實沒幫什麼忙，之前她也覺得程稚心想要扭轉母親對她的印象太困難，畢竟母親對她實在是非常厭惡，而且諂媚著向母親討好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但沒想到的是程稚心還就偏偏做到了。

  現在她媽媽想讓他們搬回來住的潛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她同意程稚心進季家的門了，也默認了這兩個人的事。

  不管是無奈還是迫不得已，只要沈曼雲點頭，再加上她哥哥的喜愛，程稚心這個季家大兒媳的身份可以說是已經板上釘釘。

  季疏雨心裡高興的同時還有一絲複雜，在最初見到這個女孩的時候，她從未想過有一天她真的可以踏進季家門，而且是與自己的大哥一起。

  但沈曼雲話里的潛意思在場也只有三個人心照不宣，程稚心對這位豪門女主人到底沒有那麼了解，在聽到沈曼雲邀請他們回來住後，也僅僅是心裡存了一絲歡喜，覺得沈曼雲對她的態度又寬容了幾分，壓根沒料到自己其實已經抵達了終點。

  季宸寧眼底含笑，卻又壓下微翹的唇角壓抑著情緒，低頭看向身旁的戀人：「媽說要我們搬回來住，你願意嗎？」

  剛才對她說了幾句好話都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照顧心上人的面子，這次還是先不把話挑明的好。

  反正這個坎兒過了之後他們面前就是一片坦途，徐徐圖之的時間只多不少。

  程稚心沒察覺到身旁男人話語中的文字遊戲，聽見戀人這麼問她先是一愣，隨後的舉動可以說是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就見她低頭認真思慮了一會兒，最後面有為難地看向沈曼云：「謝謝您的好意，我跟宸寧搬過來住當然沒什麼，但是……」

  這件事似乎有些難以啟齒，她咬了咬唇才下定決心似的繼續道：「但是我還有一個父親要照顧，他初來南城，一個人年紀又大了些，我有點不放心……」

  她心裡有些忐忑，也不清楚季夫人拉下臉面來邀請她回來住，被她這麼駁回會不會生氣。

  但父親確實年紀大了，而且她好不容易見到親人，卻根本就沒有相處多少時間。在醫院照顧沈曼雲的這段時間她只能時不時打個電話回去，心裡卻是一直惦念著。

  拒絕了沈曼雲的請求程稚心心裡有點愧疚，但還有一個原因，出在程青雲身上。

  先前也是在沈曼雲面前，福利院院長給她打電話將她邀去，她找到了自己的母親。可這個母親並不為沈曼雲所喜，並且最後確實證明她的出現是不懷好意。

  那麼程青雲在沈曼雲心中又是什麼形象？

  人總是會愛屋及烏的，反之亦然，沈曼雲會不會以為她的父親也是阮湘那種人？

  她能感受到沈曼雲對她的善意，可這並不能衝散往日這位貴婦人給她留下的印象，如果沈曼雲覺得她「攀上季家」之後反而冒出來一堆拖拖拉拉的親人，嫌麻煩又反悔了怎麼辦？

  她的性格本來就不多麼果斷，這份幸福又是好不容易掙來的，因此但凡遇上一點壞的可能，她就忍不住多想三分。

  這話音落下，客廳中果然如她所想的安靜了下來。

  半晌，她終於忍不住偷偷掀眼去看沈曼雲的時候，卻發現那位貴夫人面上沒有半點生氣的模樣。

  沈曼雲仔細思忖了會兒，最終竟然只是點點頭，開口時甚至還有些歉意：「你說的對，是我考慮得有些不周到。」

  這麼一番道歉讓程稚心已經不只是受寵若驚了，她還生怕季夫人會不會覺得自己不識抬舉，沒想到對方態度甚至可以說是溫和有加。

  程稚心不清楚的是，身為名門閨秀，豪門貴婦，沈曼雲教養本就極好，只是先前對程稚心印象惡劣，這才將自己盛氣凌人的一面展現得淋漓盡致，如今已經默許她進門，自然是態度緩和了許多。

  「要不這樣吧。」沈曼雲想了個辦法，「你去將你父親接到老宅來，一起住進來好了。」

  「一起住進來？」程稚心吃了一驚，生怕自己是不是聽錯了，遲疑地道，「這是不是不太好？」

  雖然沈曼雲對她態度有所轉變，但她並不認為對方是一個熱情好客，樂意一個陌生人住進家裡的人。

  並且……沈曼雲好像完全不在意她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父親！

  父親出現時這位夫人可還在昏迷中呢，並且對她而言阮湘可是兇手，她怎麼會這麼輕鬆就接受了程青雲的存在？

  「家裡房間很多，多住一個人也不要緊，不過是多添雙筷子罷了。」沈曼雲開著玩笑，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你父親住在這裡，你也可以方便照顧他。」

  她是不太樂意陌生人住進來，但如果對方是程稚心的父親的話倒也不是不可以，她連她女兒都接受了，難道還差一個半百老人嗎？

  而且她並不是如程稚心所想，對程青雲全無了解。

  這段時間季疏雨也是會去探望的，程稚心許因著愧疚或是其他沒有透露過程青雲的存在，可從自家女兒口中，她也陸續了解了一些這位老人的大概。

  兒子點過頭的人品，料想也不是個拎不清的。

  程稚心終於確定沈曼雲並不是在開玩笑，也並非是在假意客氣，而是真心實意地想要邀請他們一起來住，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怎麼回答才好了。

  「但要伯父搬進來住的話，還是要徵求他本人的意願，這樣吧，等心心去問過了她父親再做決定。」

  關鍵時刻，季宸寧站出來替人解圍，也算是替她回答了。

  而這句話之後還有另一層意思——他並不排斥沈曼雲這個提議。

  「說的也是。」沈曼雲深深看了眼自家兒子，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叮囑程稚心，「那你記得回去的時候問問你父親。」

  「好，我知道了，謝謝您。」程稚心連忙道謝，琢磨著回去可以問問父親，以沈曼雲的氣度，既然邀請了人來住，那定是會客客氣氣地招待的，父親住到這裡似乎也沒什麼不好……不過這一切還是要看看老人家自己的意願。

  這件事情算是落定了，張嫂端了果盤點心上來，一家人便熱熱鬧鬧聊起了其他話題。

  因為應沈曼雲的要求在這裡吃晚飯，季程二人並沒急著離開，沒想到剛坐了一會兒，程稚心手機鈴聲便響了。

  知道她手機號的人並不多，這會兒打過來的恐怕是……

  她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果不其然，來電顯示上明晃晃地顯示著「爸爸」兩個字。

  「喂，爸。」程稚心估摸著對方是來問沈曼雲今天出院的事情，也沒避著人，歉意的點頭示意了下便當著人面接通了電話。

  「心心，我聽說小季他母親出院了，身體還好吧？」

  程稚心一猜就准，聽見父親這麼問後立刻淺笑起來：「挺好的，現在已經到家裡了，醫生說基本沒什麼事了。」

  「那就好，那你們今天回來嗎？我做了一桌子菜，想著坐下咱吃個飯。」

  電話那頭的男人聲音渾厚，卻偏透著些小心翼翼的試探，聽得程稚心鼻頭一酸。

  「今天嗎？」程稚心下意識地看了對面的沈曼雲和身邊的季宸寧一眼，方才沈曼雲才邀請他們在這裡吃晚飯，要是她現在在電話里滿口答應自己父親，那將沈曼雲置於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