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二章禮物

  當然這僅限於非常關鍵的人物，如果是一般人，見第一面就讓他感到不喜的話，後來也就沒什麼繼續見面的必要了。

  畢竟時間寶貴。

  但這些對於程稚心來說也一樣適用，從她方才的猶疑中就可以看出阮湘這個人還是讓她有所不喜的。但對方是她的親生母親，所以他選擇再讓她仔細地思考一下要不要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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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湘把地點約在了南湖邊上，這裡是南城著名的旅遊風景區，秋天的時候，斷藕殘荷也別有一番淒涼的意境。

  母女倆走在南湖邊上，周圍人來人往，賣紀念品和旅遊攻略的商販們在路邊安營紮寨，夏季供人乘涼的大理石椅上光禿禿的沒人坐。

  「去坐船嗎？」阮湘看了一眼停泊在水面上的船隻，又轉頭看了一眼售票處，面上有些感慨，「也不知道票價漲了沒有，當初嫌它賣得貴，也捨不得坐。」

  程稚心不常來南湖，對這個問題倒是沒辦法解答，她看了一眼湖面上的遊船，主動去售票處買了兩張船票，180一張。

  阮湘知道價格後可惜地嘆道：「漲了60塊錢呢。」

  程稚心沒有說話，她其實並不是很明白阮湘今天為什麼一直懷念過去的事情，對她而言，那段記憶像是已經永遠被封塵在了歲月中，她真正記得鮮明的只有在福利院的那段時光。

  兩人去坐了遊船，180的船票繞半個南湖一圈，兩個人站在甲板上靜靜地看著萬頃的碧波湖面，邊欣賞風景邊聊天，氣氛也還算和諧。

  接下來的幾天阮湘一直想方設法地找各種理由約她出去，季宸寧也並不阻攔，除了叮囑她注意安全以外似乎並不排斥她跟阮湘來往。

  但程稚心總還是感覺自己跟阮湘親近不起來，心中總卡著那麼段距離，阻止著她靠近。

  所以在平時的相處過程中她仍然還保留著對陌生人的那一份客氣，不像她見到季宸寧時，會放下全身的防備。

  這種全身心的信任與依賴，她並不會輕易地向別人交付。

  阮湘應該也有所察覺，所以態度更為殷勤起來，對程稚心關懷備至，讓她不高興的話題也絕口不再提。

  程稚心吃軟不吃硬，阮湘對她好她便擺不出什麼難看的臉色，約出去她也不好意思總拒絕。

  今天天氣還不錯，溫度有回暖的跡象，阮湘又約著人說出去逛街，後者推脫不下便應了，正好季宸寧今天有合作要談，她中午也不能跑公司去蹭飯。

  「心心。」阮湘提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向程稚心展示，「你看這件怎麼樣？」

  程稚心坐在店裡的單人沙發上，聞言抬頭看了一眼衣服，裙子設計簡單大方，也是她喜歡的款，便點點頭：「挺好的。」

  話里隱約透著一絲有氣無力，許是她以前都是自己一個人出來買衣服，她從來都不知道原來女人逛起街來可以連續三個小時氣都不喘。

  反正她是感覺腳脖子有點酸痛了，瞥了一眼興致勃勃的阮湘，程稚心打定主意坐在沙發上不動彈，而她的腳邊已經放了好幾個手袋，都是阮湘的戰果。

  但還沒等她多坐一會兒，阮湘笑意盈盈的聲音便又傳了過來：「那你快去試一試，我覺得這件衣服襯你。」

  程稚心原本有些昏沉的大腦立刻清醒，她有些驚訝地看了阮湘一眼，顯然是沒想到她居然還會主動給她挑衣服。

  但她下意識的第一反應便是拒絕：「不用了，我不缺衣服穿。」

  阮湘神色立刻黯淡下來，手上提著裙子朝程稚心走了兩步：「心心，媽沒別的意思，就是想給你挑件衣服，畢竟上次親手給你挑衣服還是好多年前了……」

  一旁的導購聽見兩個人是母女登時眼睛一亮，跟著勸道：「這位小姐，你媽媽也是一片好意，而且母親給女兒買衣服送禮物不是正常的很嗎？」

  在正常人的眼裡，父母給子女買衣服都是很正常的，她實在是有些看不懂這兩人之間怪異的氣氛。

  程稚心受不住勸，只好起身拿了阮湘手上的衣服去試，從試衣間出來時，所有人都眼睛一亮。

  店裡開了暖氣，倒也不會冷，她便在鏡子前多照了一會兒。

  她很適合白色她是知道的，但這件衣服將她腰身掐得纖細，領口的鏤空處處鎖骨若隱若現，將她清純的氣質發揮得淋漓盡致的同時又透著一抹隱晦的性感。

  阮湘上前來繞著她看了兩圈，忍不住合掌誇讚道：「我就知道你穿上會好看！就這件吧，正好碼數也合適。」

  程稚心自己也挺喜歡，她回試衣間將衣服換下來的時候翻了翻吊牌，一萬八的價格讓她拿著這條裙子的動作又慎重了一些。

  她有些糾結，季宸寧的卡一直放在她這裡，上次她想起來要還回去的時候他沒有收，只說讓她自己收著買東西，但關鍵是拿著男朋友的錢出去揮霍她實在是有點下不了手。

  拿著裙子出來的時候程稚心還在猶豫，導購卻笑著拿著一個手袋迎過來：「我替您裝起來吧？」

  程稚心有些困惑，她還沒決定要不要買，這導購會不會太熱情了？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導購又接著補充了一句：「你媽媽已經付過錢了。」

  程稚心有些訝異地抬頭掃視了一圈，正好看見從收銀台方向過來的阮湘，後者笑著對她說道：「你這孩子，趕緊讓人家把裙子包起來吧，這就當我送你的禮物，有什麼不好收的。」

  程稚心眨了眨眼，垂下眼睫：「您自己也要生活呢，怎麼能讓您拿錢。」

  她從自己隨身的挎包里拿出一個皮夾，從中抽出一張卡遞給服務員：「麻煩把錢退給……我媽媽，刷這張卡付帳。」

  這聲「媽媽」叫得極為生澀艱難，似乎是不習慣這樣的詞彙一般，帶著吐字艱難的發音，只有說的人自己才知道心中的彆扭。

  導購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看了看程稚心後又看向阮湘。

  後者走過來，把程稚心的手推拒回去，忍不住哀求道：「心心，你就當給媽媽一次機會，讓媽媽也為你做點事好不好？」

  她低頭看了一眼程稚心手中的信用卡，眼中閃過淡淡的訝異之色，將這張卡重新放回了程稚心的包里的神情更加堅決：「我已經付過錢了，你就不要再爭了。」

  程稚心見她一直堅持，嘆了口氣後才無奈答應了。

  拎著手上的東西，她有些恍惚，這不是第一次有人送東西給她，但的確是第一次有親人送東西給她。

  她見過很多次平常人家母親給女兒挑衣服，模樣親昵地靠在一起，對著衣服百般挑剔或者誇讚，這樣平常的親情卻是她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現在，她也能擁有嗎？

  程稚心捏著袋子的手緩緩收緊，一直以來平靜的情緒逐漸起了波瀾。

  阮湘像是什麼也沒發生似的，主動挽住了自己女兒的胳膊，帶著她在導購「歡迎下次再來」的送別聲中向外走去。

  「我看你逛的也有點累了，去找個吃下午茶吧，順便休息一下。」阮湘提議，「來之前我看過了，對面有家店很不錯。」

  感受到自己小腿的酸麻，程稚心自然對這個提議沒有任何異議，只要能坐下來休息去哪兒都行。

  她們所處的位置是一個商業廣場，隔著一條馬路對面是一片具有歐式風情的建築，裡面包括了電影院與各種西方美食一條街服務。

  阮湘所說的正是那裡。

  人行橫道對面已經亮起了綠燈，兩旁來往的車輛都漸漸地停下給來往的行人讓出一條大道來，阮湘拍了拍程稚心的手帶著她朝對面走去，邊走邊跟她聊些有趣的事。

  程稚心微笑著聆聽，目視前方並不說話，直到身邊的阮湘嘴裡的話戛然而止，驚呼一聲用力將她推了出去。

  程稚心狼狽地絆倒在地上，她聽見身後「砰」的沉悶一聲，周圍的世界頓時紛亂雜擾起來，數不清的人在驚呼，還有人在大叫「快打救護車」「報警」。

  手心擦破的地方刺痛，程稚心卻顧不上查看，只匆忙著回頭，而一轉頭她就看見了不遠處靜靜躺在地上的女人，一顆心都被緊緊地拽了起來。

  地上七零八散地散落著一地的手袋和衣物，女人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散亂的長髮遮蓋住了她的臉龐，根本分辨不清面容。

  阮湘推開了她？

  程稚心腦袋中一聲嗡鳴，隨後便慌亂地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小跑到她身邊半跪下來，不知該如何是好。

  「媽，媽你怎麼樣？」

  事到如今，她顧不得什麼稱呼不稱呼，而且方才阮湘推開她的那一瞬帶給了她極大的震撼，一時令她將心中的那點距離感統統都拋卻到腦後。

  不管阮湘接近她是否有目的，有什麼目的，在她在這種時候推開人自己承受傷害時，程稚心再也沒法用惡意揣度對方了。

  應該沒有人為了騙人賠上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