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為你好

  如果真像她所說的，跟丈夫離婚了，又獨自帶著一個孩子，那的確可能承受不了生活的重擔。

  最後看了一眼照片，她默默地把它推了回去，阮湘接過來，仔細地端詳了一會兒後忍不住扯開嘴角：「當初照這張照片也是做個念想，你一直不肯看鏡頭，最後還是攝影師想了個辦法，手上拿了一個玩偶把你注意力吸引過去的。」

  提起過去的事，阮湘嘴角的笑意凝實了一些，這段幸福的時光是那段苦日子裡的一絲甜，每每拿出來咀嚼一番便能沖淡內心的苦澀。

  程稚心的神情的確因為她這一番舉動和話語緩和了一些，再開口已經轉了話題：「你當初和……為什麼要離婚？」

  比起突然出現在她面前的母親，她對那個未曾謀面父親沒有絲毫印象，也沒有任何情緒，只是想單純地問一問阮湘當初為什麼和那個男人離婚。

  畢竟她離婚後過得很苦，似乎並沒有什麼自理生活的能力。

  父母之間的感情是他們自己的事，都已經過了這麼多年，程稚心也不想再去干涉什麼，問一問不過是想對當年的事有個了解。

  但她沒想到的是，阮湘似乎對這個話題頗為抗拒。

  對面的女人面色微變，眼淚也止住了，她沉默地低下頭擦了擦淚水，好一會兒才強顏歡笑似地抬起頭，輕聲道：「離婚還能是因為什麼，不過就是感情破裂了而已，當初年輕，一頭熱地扎進了婚姻里，後來才發現兩個人一點也不適合，就分開了。」

  這樣的理由在現今也很常見，沒有什麼可懷疑的，程稚心頓了頓又問：「那，那我爸爸呢？他現在怎麼樣了？」

  

  問起那個男人，倒不是說程稚心想去見他或者找他，只是這麼多年了，父母在她的印象里一直都是一個比較抽象的名詞，直到阮湘的出現才讓這個詞語有了更清晰的色彩，她提起父親也只是想聽聽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但阮湘的態度比方才還要奇怪，她有些不自然地別開臉，眼裡透著一抹對當初年輕氣盛的無奈：「心心，過去的事情就讓他過去吧，我跟你爸離婚這麼多年，早就已經沒了聯繫，再提起這些事也沒什麼意思了。」

  程稚心有些意外，也許是因為方才阮湘對她有問必答，貿然拒絕她企圖一筆帶過這個問題時便讓她感覺有些奇怪。

  她忍不住解釋了一句：「我不是想和他聯繫，只是想問問而已，畢竟這麼多年了，我對他連一個概念也沒有。」

  阮湘勉強笑了笑：「當初離婚的事都過了這麼久了，我都忘得差不多了。心心，你以後也見不到他，就別再提他了。」

  程稚心總覺得有點兒不對勁，追問道：「可他畢竟是我的父親，我沒有權利干涉你們的感情，但總有權利來知道他的存在。」

  阮湘沉默著沒再說話，原本就顯得有些疲憊的五官在逐漸冷卻的咖啡面前更顯得憔悴起來，十足一個被生活冷待的女人。

  程稚心這才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兒咄咄逼人了，她心中浮現出一抹歉意，忍不住道：「您不想說就算了，我也只是這麼問一問，」

  阮湘似是鬆了一口氣，端起咖啡想掩飾一下自己方才的尷尬，才發現咖啡似乎已經微微有些冷了，她唇瓣只微微觸碰了一下便放下杯子，拿紙巾擦了擦唇角，笑道：「這咖啡有點冷了。」

  程稚心端起來喝了一口，情緒極為平靜：「嗯。」

  阮湘笑著招呼侍者：「再給我們上兩杯咖啡，拿一些招牌甜點。」

  「不用了，我喝這杯就好。」

  程稚心的聲音有些冷淡，阮湘愣了一下才改口：「那就一杯。」

  等侍者走了之後她才笑著對程稚心說道：「恐怕這裡的咖啡你也喝不慣，畢竟季氏那樣的人家，咖啡恐怕都自己磨的，咖啡豆肯定也是最頂級的那一批。」

  程稚心扯起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但眼裡卻沒多少情緒。她總覺得自己跟阮湘之間隔著一道深深的溝壑，這其中差的是二十多年來她成長的生活軌跡。

  她心底深處偶爾會發出一道忿忿不平的抗議——憑什麼她從來沒參與過她的生活，卻帶著自以為的口氣，仿佛對她很了解似的？

  就比如阮湘猜測她也許過著每天喝一杯頂級咖啡倒一杯的生活，但事實上她很少喝咖啡，連帶著季宸寧喝咖啡的次數也大幅度降低。

  她現在的確是跟季宸寧在一起了，也見識了一些上流社會的豪糜姿態，但還是捨不得鋪張浪費，也不會拿著季宸寧的錢出去胡亂揮霍。

  但這些程稚心卻並不認有必要向阮湘交代。

  儘管已經知道了母親當年過的很苦，也知道了對方當初是迫不得已才將她送到了福利院，但她心裡還是對人有著一絲陌生，信任感更是遠遠比不上季宸寧。

  況且阮湘對她親生父親這個話題的逃避讓她有一些疑惑，但阮湘明顯不想多提，她也只能暫且把這些疑惑擱淺在心裡。

  時間臨近了中午，阮湘提議想一起吃飯，卻被程稚心隨口找了個理由婉拒了：「我還要回去上班，下午有點事去處理，改天吧。」

  阮湘看著她面露疑惑，似乎是有些不解：「你不是已經跟季總在一起了？怎麼還要上班？」

  程稚心看著她目光有些奇怪，像是不明白她為什麼會問這種話：「我跟他在一起了，為什麼不能上班？」

  她是個具有獨立生活能力的成年人，又不是一直待在家當米蟲的，雖然……

  程稚心有些赧然，雖然她現在的確有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嫌疑。

  阮湘對她的反問有些哽住，半晌後才道：「季總同意你出去工作？季家也願意你在外面拋頭露面？」

  她清楚越是門第高的家族規矩就越多，程稚心在外面工作拋頭露面說不定會引起季家人的反感，她必須得提醒一下這個女兒才行。

  程稚心倒真想了一下，目前季家對她出去工作並沒有作任何表態，至於季宸寧——她去公司他可能會更高興。

  「這些事您就別管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阮湘有些急了：「這怎麼能以後再說？季總是個好男人，我看得出他對你也好，你乖乖地呆在他身邊，牢牢地抓住他，肯定一輩子吃穿不愁……」

  剩下的話語在程稚心越來越疏離的眼神里被她咽了回去，阮湘心頭微微有些懊惱，她這恐怕是又說了女兒不愛聽的話了。

  程稚心的確是不愛聽這話，她跟季宸寧在一起本就是兩情相悅的，雖然兩人在其他人眼裡看來的確身份差距懸殊，但在她眼裡他們就是如同正常情侶一般地在談戀愛。

  她沒有任何想要牢牢抓住季宸寧，捆綁著他的想法，倘若——倘若有一天季宸寧真的移情別戀了他人，那他們就和平分手。

  這一直都是她的想法，但在阮湘的嘴裡聽著，怎麼就這麼像她是傍大款的呢？

  程稚心有點糾結，她覺得自己或許是真的跟她存在代溝。然而還不等她說什麼，阮湘就又立刻道歉了。

  在社會上打磨了這麼多年，她是一個非常會識時務的女人，也會看人臉色揣摩人的心思，在察覺到程稚心對她的話有些不高興後就立刻道：「對不起啊心心，媽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讓你好好珍惜你們之間的感情，畢竟這感情是需要維護的才能長久的，這樣你以後也會過的好。」

  程稚心有些無奈，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道：「這種話以後就別說了，宸寧是一個自由的人，我雖然跟他在一起了，但並不想利用感情來束縛他。」

  她眼裡的季宸寧俊朗睿智，出類拔萃，眼界遠比她要開闊得多，季家費盡心血培養出這麼優秀的一個繼承人，是為了讓他挑起家族的重擔，而並非困守於兒女情長。

  她也不願意一個意氣風發志向遠大的男人變成目光始終都停留在她身上的痴情男人，獵鷹天生就是屬於廣闊的天空的。

  阮湘喏喏的應了，尷尬地笑了笑，直到程稚心上了計程車後她都沒有再說些什麼。

  程稚心嘆了口氣，隨後提起精神對司機道：「去季氏大廈。」

  這裡距離季氏並不是特別遠，打車也就半個小時的路程，這個時間點去應該可以正好趕上季宸寧吃中飯，也不會打擾他工作。

  車子穩穩地在季氏樓下停下，程稚心下車時眯眼看了看這棟聳入雲端的高樓大廈，才邁步走了進去。

  畢竟是曾經跟在總裁身邊做過秘書的，跟前台打了個招呼後程稚心便進了電梯，直奔頂層。

  許是這會兒午休，總裁辦並沒有什麼人，程稚心一路走來的時候都靜悄悄的，快走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才遇上了個熟人。

  「宋特助。」

  宋豊驚訝地抬起頭，手上的文件收了起來：「程小姐？」

  「吃飯了嗎？」程稚心抬頭往他身後的辦公室望了一眼，「我看別人都去休息了，你怎麼還在這裡？」